春日宴上有人受伤。

  宿阳县主又受到了惊吓。

  凌阳长公主便没了心思,这场春日宴草草收场。

  孟瑶正准备离开。

  就看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,在裴涵杳耳边急促低语。

  “出了什么事?”孟瑶问道。

  裴涵杳面色微变,勉强笑道:“一些小事罢了。”

  可那小丫头却扑通一声跪下,颤着声哭了出来:“是我们二小姐,她……她不见了。”

  ……

  被人发现时。

  裴清舒正站在溪水中。

  冰冷的溪水没过膝头,她浑身湿透,唇色发青,冻得直打哆嗦。

  岸上几名世家子弟,一边调笑,一边往水中掷石子,溅起片片水花。

  见到孟瑶过来,他们立刻收敛神色。

  “郡主,不关我们的事!是她自己跳下去的!”

  “我们劝她上岸,她自己不肯!”

  “这里有上林苑的公公作证,我们好心相救,她却不领情……”

  裴清舒的嘴唇青紫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裴涵杳急得大喊:“清舒,你快上来。”

  可裴清舒在水中泡了许久,双腿僵麻,哪里还能动弹?

  孟瑶眉心微蹙,几个起落已掠至溪涧中间,一把将人提上岸来。

  见她的衣裙已经湿透,孟瑶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裹在她身上。

  又塞了一个暖炉给她。

  裴清舒咬着牙,硬撑到现在。

  这一刻,她终于忍不住,放声大哭。

  一边哭,一边揪着孟瑶的衣袖:“谢……谢谢……郡主……”

  岸边那几名世家子弟,见没了乐子可瞧,便一个个意兴阑珊的准备离开。

  “站住。”孟瑶冷声喝道。

  几人面面相觑。

  他们在花朝节上,都见识过孟瑶的本事,因而谁也不敢动。

 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:“郡主,裴二姑娘真是自己跳下去的,与我们无关。”

  孟瑶冷笑:“这么冷的天,她一个人好端端的跳到溪水里去?”

  “那谁知道呢?”那人摊手道,“兴许是想引起大家注意吧。你看……这不都全来了吗?”

  说完,几人又笑了起来。

  他们笃定:女子最怕名节受损,裴清舒不敢说实话。

  不过,这女人实在倔得很。

  三皇子发了话,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。

  她自己就跳到溪水里去。

  但这溪水背阴,冰冷的很,他们当然不敢下水去捉。

  便一直僵持到现在。

  不过,无所谓。

  她敢把真相说出来吗?

  她敢!

  裴清舒声音嘶哑,一边冷的发抖,一边颤声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。

  四周的世家贵女们面面相觑,心中凄然。

  她们中,但凡相貌上佳的,无一不被这几个江氏子弟调笑过。

  言辞轻佻已是常事。

  动手动脚也曾有过……

  但是,她们不敢声张。

  一来名声难保,世道对女子苛刻,即便是她们受到侮辱,但也会被人说成是她们故意引诱。

  二来,儋州江氏势力庞大。

  即便她们也是世家出身,父兄也有在朝为官,但哪里是江氏的对手,稍有不慎便祸及全族。

  她们只能忍气吞声。

  裴二姑**惨状,无一不让她们胆寒。

  在溪水中泡了这么久,将来……极有可能与子嗣有碍。

  这事若是落到她们的身上,她们……根本不敢想。

  可是,又能如何呢?

  裴清舒说的艰难。

  孟瑶听得脸色越发阴沉,胸中冷意翻涌。

  她命人将裴二小姐送回去,让太医照看。

  然后,一步一步逼近那几个世家子弟:“她在水中多久?”

  几人神色慌乱,其中一人结结巴巴:“约……约一刻钟。”

  “你们下去,泡足一个时辰。”

  “什么?”几人大惊失色。

  孟瑶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:“是你们自己下去,还是我送你们下去?”

  今日赴宴,她没带武器。

  随意在身旁折下一根树枝。

  她手腕翻转间,看似普通的树枝变成了利刃,斩落半数杏花。

  下一瞬,枝头从他们每个人的咽喉一一掠过。

  “我不喜欢重复。”她说。

  众人心胆俱寒,只得一个牵一个,缓缓涉入水中。

  其中一人暗暗使眼色,叫小厮去搬救兵。

  然而,直到一个时辰过去,救兵也没能赶来。

  因为,凌阳长公主被皇长子殿下绊住了。

  皇长子用完午膳,肚子疼……

  长公主当时就慌了,若是堂堂皇子在她的宴席上出了事,她怎么向皇兄交代?!

  于是前厅之中,忙得鸡飞狗跳。

  哪里还管得了别的!

  等时间到,那些世家子弟已冻得面色铁青,被侍从抱着上岸。

  一个个狼狈不堪。

  回到前厅时,凌阳长公主、皇长子和三皇子都在。

  楚郁泽一脸阴鸷。

  方才的事情,他早就已经知道。

  几位世家的小厮,连番求到他的面前,但他不能出面。

  否则岂不是坐实了此事与他有关?

  凌阳长公主见孟瑶进来,皱了皱眉:“常宁,这是本宫筹备的春日宴,岂容……”

  “阿瑶!”她的话还未说完,就被楚墨渊打断。

  他快步迎上前,喜滋滋地拉住她的手。:“阿瑶,回—家……”

  说完,不由分说地将人拉着就走。

  留下凌阳长公主一口气憋在腹中。

  今日办春日宴,是不是日子没选对!

  ……

  方才为了救裴清舒,孟瑶的裙摆湿了。

  为了扣住那些世家子弟,她又吹了不少冷风。

  此刻手指已凉得发僵。

  楚墨渊皱眉。

  将她的手握在掌心:“冷……”

  然后解下斗篷,披在她的肩头:“不—冷……”

  他神情认真,眸色真挚。

  孟瑶抬头望着,不禁心头一暖:

  小**,还挺会照顾人。

  上马车时,前方道路被堵住。

  那些世家公子们一个个浑身发抖,正恨恨地瞪视她。

  “孟瑶!你不要仗着自己是郡主,便可以肆意妄为!等着吧,我等父兄定然会在朝堂上狠狠参你!”

  “好啊,常宁在陛下御前静候诸位。”孟瑶淡淡一笑,放下车帘。

  楚墨渊将马车中的暖炉,向孟瑶的身边推了推。

  小小的动作,被孟瑶收在眼底。

  她眉眼弯弯,摸了摸他的头顶:“殿下怎么这么乖了?”

  楚墨渊神色一僵……

  正要开口。

  马车停住,车外有人开口。

  “常宁郡主,我家二小姐有话想对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