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冽渐退。

  在一场绵密的春雨后。

  常宁郡主府,建好了。

  这是由前朝公主府改制而成。

  皇帝怕孟瑶再提自立门户之类的要求。

  亲自命内务府和宗正寺监制。

  工部全力赶工,短短一个月改建完毕。

  常宁郡主府与皇长子府,同在毓德坊承晖大街上。

  朱漆大门高阔,门钉错落有致,鎏金兽首门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  两侧是新铺的玉兰花圃,嫩芽已破土,带着湿润的香气。

  前庭有池,池上飞檐曲桥,栏杆是整块上好红木雕成的缠枝莲纹。

  桥下锦鲤成群,游曳时金光流转。

  后院本来是一座花园,但孟瑶让工部将其改建成练武场。

  阵风拂过,旗帜猎猎,放眼看去,肆意疏阔。

  正堂用来待客。

  往后便是内宅,东西厢房错落,楼阁间用回廊相连。

  廊檐是用上等紫檀雕刻,透着不容忽视的贵气。

  每一处细节都透出皇家御制的气派,却又不至于流于奢靡。

  孟瑶带着两个丫头,好奇的沿着长廊溜达了一圈。

  停在廊下。

  看着满眼的青绿。

  还有内务府筛选而来,正忙忙碌碌的下人

  孟瑶问道:“先前在孟府伺候母亲的人,都寻回来了吗?”

  “散落在京城附近的,都已经接回来了,眼下正安置在通利巷的宅子里。”青鸾回答道,“有几位姐姐被卖去了江南,刘护卫已经查到下落,很快就能将人带回。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笑了:“咱们,该搬家了!”

  ……

  孟怀一的脸上,又添了几道新伤。

  他正一脸郁郁的在内堂敷药。

  听说孟瑶来了。

  他冷着脸走了出来:“什么风把郡主吹来了?”

  孟瑶说:“郡主府已修好,女儿打算搬过去住。”

  孟怀一冷笑道:“有人撑腰,翅膀便硬了?你心里既没有我这个父亲,还来做什么?搬家也要为父替你张罗?”

  孟瑶淡淡一笑:“迁居之事不劳父亲,只是母亲当年的嫁妆,女儿准备一并带入郡主府。”

  话音一落,孟怀一的脸色“唰”地沉下去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母亲去世前曾说过,待女儿及笄,她的嫁妆将交由女儿处置。如今女儿既然要搬走,自然要将母亲的嫁妆一同带走。”

  “胡说!谁告诉你的?我怎么从未听说过?”

  “父亲,是不想归还吗?”

  “什么是归还?”孟怀一眯着眼,“你母亲的嫁妆,自她嫁入孟家那日起,便已成孟家的产业,何来归还一说?且你母亲早逝,那些铺子、田契,早已融入孟府经营,这些年全靠夫人在打理,你如今竟然说抢就抢?”

  “抢?”孟瑶笑了,“我朝律法明文,女子嫁妆属私产,如何就成了孟家的产业?母亲当年带进府的,都是外祖与舅舅赠的良田旺铺,这些年到底是孟府在打理它们,还是它们在供养孟府?父亲要不要拿账本来,我们一同算算?”

  “好!好得很!如今倒是要和亲爹算账了?”孟怀一猛拍桌案,“我你仗着个郡主名号,就能颠倒黑白?嫁妆的事,没得商量!”

  “父亲说我颠倒黑白,那不如问问母亲当年身边的人,可还记得她的遗言。”

  “你母亲去世后,他们各自卷了银钱跑了,哪里还能找到?”孟怀一冷笑。

  “老爷可不要颠倒黑白!”一个两鬓斑白的嬷嬷,在青鸾的搀扶下走了进来,“老奴当年是夫人身边的嬷嬷,夫人去世后,孟家人诬陷我偷拿了银簪,让人打了我二十杖,又将我撵出府!可当年,夫人随手一赏就是一对镯子,老奴又何需去偷个不值钱的银簪子!”

  孟怀一怔住了。

  宋嬷嬷,他自是认得的。

  当年,宋氏去世后,为了迎吴氏进门,孟家人陆续将府中老人打发了出去,有的甚至卖去了江南。

  没想到,孟瑶这个死丫头,竟然将人寻了回来!

  宋嬷嬷继续:“夫人临去前,吩咐老奴守好嫁妆,待在小姐出阁时用作陪嫁。大人若执意克扣,老奴便跪死在京兆府门前,让府尹大人评评理。”

  孟怀一额角直跳。

  还嫌孟家的名声不够臭吗?

  竟还要闹到京兆府去。

  他火冒三丈,指着宋嬷嬷对孟瑶说:

  “你可听见了,你母亲当年说的是,等你出阁时,将嫁妆给你做陪嫁!你如今还是孟氏女,这么早就将嫁妆抬出去,你的脸还要不要了?”

  孟瑶笑了:“女儿抬母亲的嫁妆就是不要脸?那父亲如今推三阻四,又将脸面放在哪?”

  “放肆!”孟怀一怒喝,“等你从孟家出阁时,我自会给你!”

  “不必这么麻烦。”孟瑶看着他,“陛下说了,成亲那日,女儿从郡主府出嫁!”

  孟怀一倏地瞪圆了眼:“不可能!”

  孟瑶微微一笑:“父亲不信,可以去陛下那里当面求证。”

  孟怀一铁青着脸。

  求证?

  他求个屁证!

  他如今是宫门戍卫,哪里能见到陛下。

  “你拿陛下来压你的亲生父亲?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:“父亲难道还没习惯?”

  孟怀一胸口起伏,怒火烧得眼前发黑。

  刚想破口大骂。

  可余光看见孟瑶腰间的鞭子……

  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:

  “过些日子,等郡主府安顿好,为父会亲自差人将嫁妆给你送过去。”

  孟瑶看了他一眼:“既如此,还请父亲先把账册给女儿瞧瞧,也好看看母亲的心血在孟府是否安好。”

  孟怀一眉心一跳:“过几日再说。”

  说完,他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
  好似怕被人追赶。

  孟瑶微微眯眼。

  这么怕她看?

  他以为真能拦得住吗?

  ……

  当晚,她带着青鸾,进了库房。

  在舅父那里,她见过嫁妆单子。

  家私之类大件物品,都已经用在了孟府各处。

  库房里放着的都是珍奇物件,还有田庄账册。

  如今……

  屋内的檀木箱整齐排开,锁扣锃亮,可打开后,首饰头面少了一大半。

  舅舅从东海为母亲寻来的翡翠朝珠,不翼而飞。

  更诡异的是,几处黄金地段的铺契,换成了南北城的小作坊,收益差了十倍不止。

  田庄账目也被人动了手脚,合计下来,竟少了十万两!

  这些嫁妆,不可能凭空蒸发。

  孟瑶冷冷的看着眼前一切。

  容色渐冷。

  ……

  翌日,孟怀一休沐。

  昨日被孟瑶闹得心烦意乱,直到天快亮才睡下。

  才合眼不久,就被砸门声惊醒。

  “老爷、夫人,不好了!库房……库房被人砸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