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楚墨渊所言。

  孟瑶当众给江氏子弟难堪,并非一时冲动。

  她想要自立门户。

  与孟家彻底划清界限。

  可是要做到,谈何容易。

  陛下赐婚那日。

  她曾试探过此事。

  但结果很明确——不行!

  “你家中长辈虽然不慈,但你毕竟是女子之身。且并无兄长依托,如何能够自立门户?”

  “你若不喜与孟家人同住,成亲后住在皇长子府,成亲前,朕赐你郡主府居住便是。”

  皇帝宁肯将前朝的公主府改制后赏给她。

  也不准她脱离孟家。

  原因只有一个——她是女子!

  女子之身。

  像一个沉重的枷锁。

  可扣下枷锁的人,是帝王。

  既然皇帝不允许。

  那她只能另辟蹊径。

  逼孟家亲自写下切结书。

  孟家人自己要与她断绝关系,皇帝还能说什么?

  可如今的孟家势如飘萍,又怎会放开她这个“郡主”。

  只好……辛苦旁人出手了。

  孟瑶选中的,正是儋州江氏。

  原因很简单。

  她与江贵妃已成生死之局。

  与儋州江氏之间,势必会有一战。

  再加上江氏势力庞大。

  盘根错节,牵连广泛。

  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。

  他们的报复,足够孟家人焦头烂额!

  孟家长房、二房,在京在外为官。

  自然少不了江氏势力的刁难。

  吴氏自诩当家主母,少不得要与他人往来。

  江氏的怒火,自有他们来扛。

  至于三房……

  三叔在青杨书院教书,向来受人尊重,江氏势力再大,也不会为难他。

  三婶郭氏本就低调,又不喜与人结交。

  这场风波,并不会影响他们。

  ……

  正房中。

  吴氏屏退下人,亲自为孟怀一敷脸。

  孟柔乖巧站在一旁温帕递茶。

  孟怀一面色阴沉,把孟瑶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
  “自立门户?好啊……”吴氏闻言冷笑,“你怎么不干脆应了她!”

  这些日子,她被世家贵妇们针对得抬不起头。

  几日前在街上无端挨了一巴掌。

  今日,她从城外庄子回来。

  走到半路时,马车被世家夫人的车架硬生生撞坏。

  对方轻飘飘丢下一句“若要修车,只管来找儋州江氏”,便扬长而去。

  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的地方,她只能一路步行进城。

  好容易挨到城门口,才租到马车回家。

  如今,腿脚还酸疼的不行。

  一想到这些都是拜孟瑶所赐。

  她就恨得牙根痒痒。

  既然那**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闹着要自立门户,不如成全她,也免得今后再连累她们!

  她把心里的话,说了出来。

  孟怀一冷了脸:“你懂什么!如今虽然补上了军饷亏空,但是父亲仍旧死罪难逃……我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戍卫,京中随便一个人地位都比我高。她好歹是个郡主,若离了她,孟家何时才能翻身?”

  吴氏不以为然:“她如今与咱们闹成这样,你还指望能沾她的光?”

  “目光短浅!”孟怀一冷笑,“三位皇子都已长成,皇长子痴傻根本不可能正位东宫。待他成婚后,陛下会将其封王,他是陛下长子,又是先皇后所出,封地定然富庶。到时,她跟着殿下去了封地,我们以岳家身份同行,孟家换个地方重新立足,并非难事!”

  置之死地而后生!

  京中呆不下去了,但其他地方却未必。

  当年孟家能从临阵脱逃的危局中爬到四品之位,就一定能东山再起。

  “你想得倒美!”吴氏反驳,“可她如今得罪的是儋州江氏!你就不怕还没等来想象中的日子,咱们就已经被磋磨死了。”

  “无妨,江氏若真想让咱们死,就不会只做这等小打小闹之事,他们不过是想出出气罢了。”孟怀一叮嘱,“这些日子先低调些,无事不要外出,等他们气头过了再说。”

  “你就不怕江氏没那么容易消气?”

  孟怀一摆了摆手: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,先熬过眼前这关再说。”

  吴氏的脸涨得通红。

  明明四处树敌的是那个**人,却要她来承担后果。

  她如今遭受的无妄之灾已经很丢脸了。

  没想到丈夫竟还让她缩头躲起来?!

  “我忍得了,柔儿怎么办?宿阳县主昨日才给她下了帖子,下月初一,凌阳长公主在京郊大摆春日宴,她总不能不去吧!”

  “凌阳长公主设宴?”孟怀一眼睛亮了,“那自然是要去的。”

  吴氏忧心:“可柔儿已被孟瑶害得名声全无,那日江氏的女子也会在场,若是他们当众羞辱柔儿,可怎么办……”

  她愁容满面。

  孟柔倒是十分平静。

  她笑着宽慰道:“母亲放心。既然是长公主亲自让宿阳县主给我下的帖子,我若受辱,她必定面上无光,那日她一定会护着我的。江氏之人再跋扈,但毕竟君臣有别,她们越不过长公主去。如今孟家式微,我若能借机能与贵女交好,也是为父亲分忧。”

  孟怀一点点头,老怀安慰:

  “还是柔儿懂事。”

  孩子还是要受些挫折才能长大。

  灵妙庵一行,柔儿懂事了许多……

  孟怀一掩饰不住的赞赏。

  孟柔心中却一片冰冷。

  为了讨好那个**人,孟怀一竟然把她丢到灵妙庵受苦。

  更是差点害死她!

  她恨孟瑶,但也恨孟怀一。

  只是眼下,她还需要孟家的身份……

  孟柔温婉的回应:“过去是女儿不懂事,执意要与长姐争个高低,反累了自己名声。女儿相信事在人为,会一点一点将失去的名声,重新夺回来。”

  孟怀一,十分满意。

  孟柔出了门。

  这些日子,府中发卖了不少下人。

  如今,院子里很是清冷。

  除了她们母女的贴身婢女之外。

  只剩两个守门的婆子,坐在廊檐下打瞌睡。

  她一直被热热闹闹的簇拥着。

  上辈子就连死,都没这么冷清。

  遥遥望向隔壁灯火通明的如意居。

  她心底的恨意,不断蔓延。

  孟瑶,你不会觉得嫁给了楚墨渊,就可以抢走我前世的气运,成为太子妃吧?

  可惜了。

 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。

 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你辛苦筹谋来的一切,成为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