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瑶眯了眯眼。

  笑道:“是我粗鄙,用膳的规矩并未学好。差点毁了你这一身衣衫。”

  孟柔忙道:“长姐这么说,柔儿更加无地自容了!这五年,长姐为了守卫楚国疆土,在苦寒之地生活……边关的日子艰难,一日三餐都没有保障,更何谈优雅饮食。”

  孟瑶的目光,毫不掩饰的定格在孟柔的脸上。

  她想看出一些虚情假意。

  可是,却没没发现任何破绽。

  怔怔地看了许久,然后笑道:“没想到,你如今竟懂这么多。”

  孟柔垂下头:“柔儿在灵妙庵时,见过不**人来为在外出征的夫君祈福。柔儿听她们说得越多,便越是心疼长姐。”

  “你在灵妙庵中,时常与香客走动吗?”

  “正是。柔儿刚去时,吃不得苦,日日盼着家中来接,因此时常去前殿打探……”她说话时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孟瑶笑了:“你还不足十四,骤然离家,这样实属正常。”

  她突然画风一转,“那你可曾见过那几个杀害住持的村民。”

  孟柔摇头:“不曾。”

  孟瑶闻言没有再问。

  而是夹起一块丸子,慢慢咀嚼。

  伙计又端上一盘杏仁酥。

  孟瑶看着盘子空空的楚墨渊,正要递给他。

  便听见孟柔说:“这盘点心给柔儿吧,柔儿最爱杏仁酥了。”

  楚墨渊闻言,眼眸微闪。

  他呆呆的看向孟柔,只见那少女正带着温婉的笑,看着自己。

  ……

  用完午膳。

  到了结账的时候。

  楚墨渊在孟瑶灼灼地目光中。

  打开了银袋子——里面只有一些碎银子。

  孟瑶瞪大了眼:“殿下出门用膳,只带这点?”

  楚墨渊委屈巴巴的:“甜—心—酥……二—两……”

  孟瑶:??!!

  所以他只带了二两银子出门!

  失算了!

  她恨恨的甩下一张二十两银票,气呼呼的走了。

  楚墨渊弯了弯嘴角。

  小狐狸,没想到吧!

  孟瑶上了马车。

  青鸾和紫鸢跟了上来。

  等她们坐下。

  孟瑶的脸还红着。

  看来气得不轻。

  紫鸢掩口而笑。

  孟瑶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。

  蹦出一句话:“孟柔在撒谎。”

  青鸾率先反应过来:“小姐的意思……二小姐说她没见过那几个村民,是骗您的?”

  孟瑶点头:“灵妙庵地方不大,孟柔在那住了近两个月,又曾日日去前殿。吴梁他们既然经常帮灵妙庵做活,孟柔不可能没见过。”

  “许是忘了呢?”

  “灵妙庵的香客以女眷为主,有男子出现在那本就扎眼,更何况她连香客们聊什么都能记住,怎么会记不住那几个人的脸?”

  孟瑶冷冷道:“灵妙庵一出事,她便得了机会回来。若说谁从住持之死中获利,唯有孟柔一人。”

  “二小姐难道是与吴梁那几人勾结,杀了住持?”

  孟瑶不置可否,问青鸾:“你刚才为她擦拭时,可有发现受伤的痕迹?”

  “小姐是怀疑,除夕那夜,吴梁是去为二小姐抓药?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:“所有的异常,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。”

  青鸾答道:“奴婢方才,未曾在她身上看见外伤。”

  紫鸢也说:“奴婢也没有闻到药味。”

  孟瑶眯了眯眼:“盯牢她,若是真的与她无关,她为何不敢说实话?”

  ……

  而另一边,见孟瑶气呼呼的离开。

  将楚墨渊一个人,呆呆地扔在原处。

  孟柔似乎觉得有些不错。

  她带着歉意,向楚墨渊屈了屈膝:“长姐是在跟皇长子殿下开玩笑呢,殿下千万不要放在心里。”

  楚墨渊懵懵懂懂。

  似乎没有听见。

  他的眼睛,正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杏仁酥。

  犹豫片刻后,伸手去拿。

  但还未碰到,就被孟柔拦住。

 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:“殿下,您不能吃杏仁酥。”

  说完,她带着婢女离开了。

  楚墨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。

  目光幽幽——

  她是怎么知道,他对杏仁过敏?

  那盘杏仁酥刚端上来时,孟柔的表现就让她生疑。

  方才他故意试探……

  果然!

  她知道!

  可是,他食用杏仁过敏之事,只有父皇、母后、还有贴身暗卫知道。

  她是怎么知道的?

  ……

  孟柔出了八角楼。

  而孟瑶的马车已经走远。

  她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头。

  笑了——

  这一顿饭,她让楚墨渊,又看见了自己。

  是的。

  孟柔,重生了!

  在去灵妙庵后的一个深夜。

  她因为想家,实在睡不着。

  便在庵中散步。

  就在那一晚。

  她发现了灵妙庵中的腌臜——住持竟与男子**。

  那个男子,就是常来帮工的吴梁。

  她惊呆了。

  那对苟合的男女也惊呆了。

  住持连忙请求她保守秘密。

  并承诺,会尽快想办法送她回孟家。

  那时的孟柔一心只想回家,便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住持的命脉。

  却没想到……

  自己竟然被吴梁盯上了!

  那人十分好色,夜夜幽会住持还不够。

  每次完事后,甚至还会来敲她禅房的门!

  若不是她小心提防,怕是早就遭了毒手。

  只是,她没想到……

  吴梁自己无法得手,竟让住持诳她出去。

  除夕那一夜,当吴梁红着眼扑向她的时候。

  她知道无处可逃。

  便一头撞在床头的石柱上。

  吴梁吓坏了。

  他好色不假,但却不敢逼死官家小姐。

  他连夜去镇上买了药,胡乱给孟柔用上。

  那药很烈。

  把孟柔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  可是……

  活下来的,却是上一世的孟柔。

  她用了整整两日的时间,才消化了这一世经历。

  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当县主。

  将军府的那些恩宠,也不复存在。

  救皇长子的功劳,全都落在孟瑶一人身上……

  不仅如此,孟瑶还被封为郡主,提前两年回京。

  虽然和上一世那样,与闵晤退了婚。

  但过程却完全不同。

  而她却名声尽毁,被送进灵妙庵苦修。

  到底……是哪里出了错?

  她要尽快回到京城,回到孟家。

  于是,她刻意引诱吴梁。

  说她恨住持比自己先得到吴梁。

  那个莽汉色令智昏。

  见她这一个年少秀美的官家小姐愿意,又怎么会再理那个干瘪寡淡的老尼?

  见孟柔怨恨住持。

  虽不用她开口,他也愿意除掉住持。

  幻想着获取美人芳心。

  将来长长久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