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果。

  寻遍京中各处,余氏母女仍旧没有半分踪影。

  黎明时分。

  城门外,发现一具女尸。

  孟瑶与宋家众人一同赶去。

  宋湛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前。

  尸体蜷缩在荒草中。

  衣衫残破,发丝凌乱,手脚被冻得苍白僵硬,浑身血迹斑斑。

  宋湛颤抖着手,将尸体翻转。

  是昨日与余氏一同失踪的婢女——师儿。

  几乎是同一瞬间,宋湛整个人,面如金纸。

  师儿已呈这般模样。

  妻子和女儿还会好吗?

  昨夜,他与父亲亲自登门,一家一家拜访余氏结交过的所有京中友人。

  而孟瑶和卫队,则在暗中,潜入各家,遍寻每一个角落。

  结果——

  线索全无。

  孟瑶看着师儿的尸首。

  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,感受到难以名状的心慌。

  还是改变不了吗?

  她在心里问自己。

  虽然舅母没有因难产而亡。

  虽然表妹安然降世。

  可最后的结果……还是一样吗?

  她只改变了她们离开的方式。

  却仍然无法改变她们的结局吗?

  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。

  掌心传来的刺痛,维持着她的清醒。

  她手中握着的,是从楚墨渊那里取来的令牌。

  皇长子府的府兵尽数出动。

  可京城太大了……

  整整一夜,毫无所获。

  她低下头,看着令牌上的“楚”字。

  这个令牌,可以让京中之人胆寒,此刻却也无能为力!

 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。

  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令牌之上,连刘闯到来都没有发现。

  刘念与青鸾去了灵妙庵,眼下孟瑶最得用的人,只剩下刘闯。

  “大小姐,京中所有相熟人家,均已寻遍。”刘闯说,“也许……宋夫人并非是被熟人所诱。”

  孟瑶抬起头。

  声音喑哑:“不,还有一人未寻。”

  “谁?”刘闯一怔。

  “我。”

  她语调平静,却好似惊雷一般。

  刘闯心神一凛,下意识后退半步:“大小姐……是何意?”

  孟瑶冷静的扬起手中令牌:“调动皇长子府兵,无需殿下亲自出面,只要这样一块令牌便可。同样的道理……若是以我的名义诱骗舅母,只需出示与我有关的凭证即可。”

  刘闯大惊:“您是说,此事是我们身边的人所为?”

  孟瑶看着刘闯,点了点头:“郡主卫队中,人人皆有刻着‘常宁’二字的腰牌。若是有人持此腰牌,谎报说我遇险,舅母定然会立刻同他前往。”

  以舅母对她的感情,绝对会立刻落入陷阱!

  刘闯看向孟瑶。

  五年来,大小姐的判断从未出过错。

  他神色严峻:“属下这就去查郡主卫队所有人,看是否有人昨日下午行踪不明!”

  “暗中调查,不可打草惊蛇。”孟瑶叮嘱。

  “属下明白。”

  刘闯连忙离开。

  ……

  有了怀疑方向。

  所有的查询,就会很快得到结果。

  午后刚过。

  刘闯便悄然出现在孟瑶身旁:“属下已经打探到,高晷和左世,昨日下午有近两个时辰未被人看见。且昨夜寻找宋夫人时,左世曾一度离队,独自一人往南城的方向去了,说是去那里寻找踪迹。”

  孟瑶听完,长眸微微眯眼:“盯着他们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  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,不可泄露给卫队其他人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毕竟。

  除了这二人外,百人卫队中,是否还有其他人怀有异心……

  他们并不知道。

  也不敢赌!

  ……

  日幕西沉,余氏已经失踪一天一夜。

  宋家人更是扛不住了。

  宋老太爷这几年身子一向不好,连续奔波一天后,当街晕倒。

  宋岫白远在北地。

  眼下只能靠宋湛独撑。

  宋老太爷一晕倒,他根本无暇分身。

  只能放弃寻找妻女,立刻将宋老太爷送回府中,并请命府医前来照料。

  此时的宋府,早已灯火不寐,众人疲惫至极。

  府中家丁、护卫,忙了一天一夜后,也都神思倦怠。

  因此,无人发现,在郡主派来的卫队中,有两个人躲进了角落。

  高晷和左世见无人觉察。

  对视一眼,前后离开。

  在昏黄的树荫后面,高晷低声问:“你表妹什么时候给钱?若今晚还不给,别怪我翻脸。”

  左世满脸不耐烦:“别急,那个丫鬟的尸首已经被京兆府带走,她主子也已经知道。她说了,只要余氏母女一死,银子立刻送到咱们手上。”

  “哼!死了一个丫鬟为证还不够?”高晷冷笑,“你真信她?万一人死了,她翻脸不认账呢?她不给银子,我是绝对不会动手的!”

  他看着左世:“若不是看在你曾经对我有恩,昨日我根本不会答应你!如今事情闹大,郡主亲自出马寻人,若被她发现是我们所为,你我根本没有活路!”

  左世沉默片刻:“我知道此事轻重,今晚我便去寻她。”

  “要快!今晚就要见到银子!”

  “放心。”

  两人商讨完。

  刚转过树荫,就看见宋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
  有人惊叫:“夫人!是夫人回来了!”

  下一刻,所有人都围了上去。

  高、左二人循声望去,隔着层层人头,他们看见余氏正抱着婴儿,踉跄而入。

  若非宋湛及时冲出,将她抱在怀中,只怕余氏会重重摔倒。

  “夫君……”余氏声音凄楚,“吓死我了。”

  树后的二人僵住。

  他们面面相觑,同一时间,大惊失色。

  眼下,来不及多想。

  他们趁着无人关注,向着藏匿余氏的地方疾驰而去。

  南城的一间木屋中。

  四周一片寂静。

  左世一脚踹开木门。

  只见余氏被绑在椅子上,口中塞着棉布,正面容惊恐的望着他们。

  她分明,未曾离开过!

  “不好!”高晷大喝一声,他们中计了!

  他忙喊道:“快跑!”

  刚要转身,一只脚狠狠踹在他后背上,力道沉猛,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
  高晷重重摔在在地,动弹不得。

  一道清冷、熟悉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——

  “晚了。”

  孟瑶走了进来。

  她的身后跟着刘闯。

  孟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。

  那眼神冰冷,仿佛正看着两个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