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墨军饷之事铁证如山。

  风熹园内,皇帝当场定罪:

  孟良平,死罪!勒令上缴赃款后,来年秋后问斩。

  其心腹孟盒,罪无可赦,斩立决。

  至此,主仆二人完成了千里送人头的成就。

  而常山大营之内,凡涉此案者,不论职阶高低,或斩首,或降职,皆无一幸免。

  孟良平最终,还是将诬陷孟瑶之事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。

  孟怀一并未获罪。

  但皇帝心中已有评判——

  如此糊涂之人,不堪为大任。

  于是,将孟怀一从正五品御林军奉车校尉,贬为六品御林军戍卫——从今以后,只能去看守宫门。

  今日的风熹园中女眷众多。

  眼见孟家父子落得这般下场,心中皆唏嘘不已。

  再看孟瑶时,脸上也多了一层审慎。

  孟家长辈,的确不是东西。

  但孟瑶也是心狠手辣之辈——一出手,便将亲生祖父置于死地。

  不孝不悌。

  只是这些话,她们也只能藏于心里。

  离开含饴殿时,众人纷纷绕着孟瑶而行。

  这一切,皇帝都看在眼里。

  他向孟瑶招了招手:“你可后悔?”

  她目光清亮:“臣女不后悔。”

  “哦?”

  “祖父贪墨的不仅仅是军饷,更是我楚国将士的热血忠魂!”她声音不高,却有力,“今日若不如此,如何对得起前赴后继,热血忠勇的将士!”

  皇帝沉默了许久,突然道:“常宁……你若是男儿该多好!那样就可以毫不避讳的报效楚国。”

  “陛下!”孟瑶笑了,“臣女认为,报效之志,不分男女!男子可以做到的,女子也一样能做到!”

  皇帝眯了眯眼,未置可否。

  他转过头,就看见站在角落中的楚墨渊。

  唇角微挑:“皇儿,可有被吓到?”

  楚墨渊立刻切换成那副懵懂模样,他小步跑到皇帝面前:“儿臣,吓—坏—了……”

  沈砚之跟在后面,见状扶额:难怪殿下想要快些恢复,瞧他这副怂样,再看郡主方才翻云覆雨的手段……今后,恐怕殿下夫纲难振啊!

  看着长子惊魂未定的模样,皇帝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,以示安抚:“不怕,父皇在这呢。要不要随朕一同入宫用膳?”

  楚墨渊耳朵红红。

  他有些羞于在孟瑶面前装傻。

  可眼下的局面……

  他还是拍了拍肚子:“饿……”

  皇帝大笑着,带他离开。

  江贵妃站在一旁,看着他们父子并肩的背影,眼神仿佛淬了毒。

  ……

  孟瑶没有理会旁人的眼光。

  她带着青鸾,大步走出风熹园。

  迎面,就看见宋岫白站在马车前。

  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。

  眉眼清寒。

  孟瑶心里一紧:完了,表兄这是生气了。

  她赶紧低下头,试图绕道而行。

  “过来,上车。”男子声音不重,却不容置疑。

  孟瑶缩了缩脖子——躲不过去了。

  马车中,炉火正盛。

  孟瑶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。

 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,明知全是装出来的,宋岫白的火气还是转瞬即逝。

  他沉声问道:“今日的局面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
  “是。”孟瑶乖乖的点头。

  “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们?”

  “……怕外祖父和舅舅舅母生气。”孟瑶小声道,“也怕表哥生气。”

  “你知不知道,孟良平若得逞,你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孟瑶点了点头:“吴氏从老太太那里要来信物,通知孟良平回京时,我便知道此事定然与我有关……孟家人那么恨我,孟良平回京一定不会是为了观礼。”

  “他回孟家那日,我故意与他在梧桐苑争执。让青鸾趁机进入内室,果然……发现了密信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密信是我的笔迹,但没有印信,我知他们定然会打我私章的主意……所以第二日我便入宫,当着陛下的面,将印章磕坏一角。”

  “再后来,我故意将印信放在如意居,带青鸾和紫鸢一同去拜见了舅舅舅母……让你们不要来风熹园。”

  “你在以命相搏。”宋岫白攥紧了衣角。

  “我是以命为证。”孟瑶轻声道,“孟良平在朝已久,若非如此,很难将其一击毙命。”

  宋岫白看着她:“可你想过没有,若今日稍有不慎,今日等待你的,便是凌迟之刑!”

  孟瑶笑了:“不会的不会的!表哥别担心,我不会给他们成功机会的。我天天盯着他们!所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。”

  她骄傲的昂起头。

  但宋岫白的眼神更加晦暗:“你每日都是如此吗?”

  “嗯?”孟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
  “每日都在提防、筹谋,防备着骨肉至亲伤害你吗?”

  宋岫白的声音里,藏满了心疼。

  孟瑶连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!表哥别担心,他们不是我的对手!他们……”

  “以后这些事,交给我来做。”宋岫白打断了她,“你如今与孟家彻底闹翻,不如趁此机会住进宋家。孟宅这些阴鬼之事,都交给我来处理。”

  孟瑶沉默了。

 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  许久之后,她低声道:“表哥,孟家还有我未做完的事情。”

  “为何不能让我来处理?”宋岫白看着他,“你不信我?”

  “当然不是!表哥是霁月风光的‘九章君子’,如今又一手成就了漱玉斋。表哥的能力瑶儿自然信得过,只是……”她避开他的目光,“瑶儿不是什么好人,我有许多不堪的手段和心思,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。”

  “所以,你今天是故意的吧。”宋岫白说道,“你在宫女面前显露的那些残忍,既是在威吓她,也是想吓退我,对吗?”

  孟瑶低下头。

  不得不说,她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。

  她希望表兄可以看清她的真面目,能够知难而退。

  宋岫白看着她低垂的头顶。

  一字一句的说:

  “瑶儿,你吓不走我。我既决心要娶你,不管你在我面前、在旁人面前是什么样子,都不可能会影响我的决心。”

  孟瑶怔住了。

  ……

  车外,青鸾搓着手走来走去。

  宋岫白的随侍宋金见状,连忙寻来一个手炉给她。

  青鸾笑着道谢。

  江贵妃从风熹园出来时,正瞧见这一幕。

  她认出青鸾是孟瑶的婢女。

  于是问身旁宫女:“那是谁家的马车?”

  宫女回答:“是通利巷宋家,郡主的外祖家。”

  “宋家?”江贵妃冷笑:

  “商贾之家,也敢与本宫作对!”

  “收拾不了孟瑶,还能收拾不了你们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