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这一脚,用足十成十的力。

  就算是孟良平这样的武将。

  也被这一脚踹得当场翻了个跟头。

  口角鲜血迸出。

  可见,皇帝的怒意有多盛。

  所有人,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。

  只有孟瑶,静静跪在原处。

  不悲不喜。

  “老东西!你竟敢造假!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朕,朕若信你这套,常宁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!”

  孟家父子一头雾水。

  顶着雷霆盛怒,孟怀一上前,扶起父亲。

  两人跪伏在地。

  孟良平擦了擦嘴角的血渍:“陛下圣明!末将等万万不敢造假……”

  “不敢?”皇帝冷笑,“你们真当朕是那等——是非不分的夯货?”

  “陛下,此话……从何说起?”

  皇帝将一封密信丢在孟良平面前:“你们说,这是常宁过去五年来,与魏军互通的密信?”

  孟良平脸色苍白,仍强作镇定:“正是!这些密信由她亲笔所书,上面……还有她的私章印信为证。末将如何造假?”

  皇帝抚掌大笑:“好!好!好!”

  他走到孟瑶身边,亲自将她扶起,而后说:“常宁,把你的印章拿出来,让众人品鉴一下。”

  孟瑶从善如流:“是。”

 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小印,交给钟意。

  那印章小巧秀致,朱文篆刻,一侧是五瓣梅花,精致灵动。

  唯一美中不足的,是篆刻姓名那面,有小小的一角缺失。

  微小一块,瑕不掩瑜。

  钟意将此印在纸上拓下,与密信上的印迹一一比对,再由内侍传至各人手中。

  所有人看完,都是一头雾水——

  两张印信,确实一模一样!

  最终,印信传到孟良平面前。

  皇帝冷笑:“你可看得出这两张印信之间,有何分别?”

  孟良平仔细看了许久,疑惑的抬起头:“末将……实在看不出,这印信分明……严丝合缝。”

  皇帝笑了:“好一个严丝合缝!”

  他看着孟瑶:“常宁,你来给你的祖父解释解释。”

  “遵旨!”孟瑶一步一步走到孟良平面前,裙角轻扬:“这印信正如祖父所言,的确严丝合缝!只是,孙女这印章上的缺口,是四日前在御前碰坏的……”

  她看着孟良平,笑眯眯的:“祖父告诉我,这刚刚缺角的印信,如何会出现在五年前的密信上呢?”

  孟良平脸色煞白。

  他猛地抬头,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少女,喉头滚动:

  “你……你算计我?”

  孟瑶轻声一笑,眼角含讥:“祖父这话,孙女听不懂……孙女能算计您什么?是算计您来告御状,置我于死地吗?”

  “前日,你如意居中空无一人,原来竟是……”孟良平嘴唇颤抖,几不成调。

 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们孟家,还真是让朕大开眼界!”

  “祖父、父亲亲自作证,要置自己血脉于死地!若非常宁给朕送请帖时,不慎弄坏了印章,今日她必死无疑!你们这些陷害者,让她背上通敌叛国的恶名!竟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大义灭亲!想要逼着朕在众目睽睽之下,免除孟家连坐之责,好算计!真的好算计!”

  皇帝眸中尽是滔天怒火,一字一句道:“你们……竟然捏造证据,在及笄礼上,毁我楚国郡主之名!谋我楚国良将性命!”

  他怎么能不生气?

  他方才,差点就真的错怪常宁了。

  谁能想到,骨肉至亲间,也能行此陷害之事。

  简直匪夷所思。

  皇帝的雷霆之怒,无人敢承受。

  殿中死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
  孟良平颤抖着嘴唇,看向孟瑶那双冷清的眼。

  他想怒,却无话可辩,最后只吐出四个字,低不可闻:“你——害——我——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无声回应:“是呀。”

  “孟良平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
  “末将……求陛下开恩。”孟良平跪伏在地,连连叩首。

  “来人,将这构陷郡主,残害骨肉的孟家父子,给朕拿下!”皇帝大手一挥。

  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”孟良平一边叩首,一边嘶哑喊道:“一切皆是老臣一人所为,是末将回京后见到老妻生不如死的样子,愤恨不已,这才陷害郡主,与我儿无关!”

  孟怀一此刻也急红了眼:“父亲只是心急——他一回京便看到母亲惨不忍睹,便……便以为是瑶儿所为,实非……”

  “闭嘴!当日莲台庵遭遇刺客,郡主也是险象环生!你竟还怀疑她谋害祖母?你们孟家人骨血中难道从不存在亲情,才让你们相信那等匪夷所思之事?!”皇帝厉声喝斥。

  “是末将糊涂……一切与我儿无关。”为了保住孟怀一,孟良平必须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。

  他知道,自己怕是无法安然离开了。

  孟瑶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  又看向殿外,两个与孟良平同样身披铠甲之人,就站在那里。

  他们静静的看着殿内。

  楚墨渊顺着孟瑶的目光看去,也发现了那两个人。

  他微微一怔:他们……怎么会在此处?

  孟家父子跪在殿中,浑身发抖。

  皇帝冷冷看向他们:“孟良平,你本是我楚国肱骨之臣!戍守边境,守护国土,本应是该被人人称道的英雄。可你,却千里迢迢,无诏进京,只是为了构陷你的亲孙女!你简直不堪为人。”

  孟良平听完老泪纵横:“陛下……末将戍边十五年。十五年来,与老妻相聚之日不过寥寥数月,末将对她本就心怀愧疚,乍然听闻噩耗,又见其惨状,实在是什么都顾不了了……末将糊涂啊。”

  姜老太太的惨状,几乎传遍了全城。

  皇帝也有所耳闻。

  生不如死的日日熬着,想来确是满心戚然。

  孟瑶站在皇帝身边,看着他的神色,便知道皇帝心软了。

  构陷之事,也被说成是内宅私仇。

  孟良平,倒是挺懂避重就轻的。

  孟瑶笑了:可是,今**敢开口害我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
  “祖父并不糊涂。”她看着孟良平:“您是怕我揭露您在边关的罪责,才不得不在今日,杀我灭口!”

  孟良平大惊:“你、你在胡说什么?”

  孟瑶看向皇帝:“启禀陛下,控告常山大营守将孟良平,虚报兵将、私设空名,吞吃军饷、贪墨枉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