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敢杀我?!”

  孟良平满眼不可置信。

  那根尖锐的木棍,正抵在他的喉头,已让他感到刺痛。

  孟瑶不徐不急,语调轻缓:“祖父可以试试。”

  这一刻,孟良平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  因为,他看见了孟瑶眼中的杀意。

  她怎么敢?

  离开常山大营不过三个月。

  她好像换了一个人!

  ……

  梧桐苑的气氛,陡然紧张起来。

  孟良平带来的护卫围住孟瑶,拔剑相向。

  刘念也不甘示弱。

  带着郡主卫队冲了进来,将整个梧桐苑团团围住。

  一时间,院子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。

  兵刃交错之间,寒光倒映在每个人的眼底

  他们不知如何是好。

  满心慌乱中,无人发现青鸾在不知不觉间消失。

  二夫人贺氏傻了。

 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。

  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——

  一家人,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?

 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长房夫妇:“都是一家人……何必如此呢?大哥,您赶紧劝劝。”

  孟怀一一脸色阴沉,进退两难。

  一边是他的亲爹,一边是他的长女。

  他脸上挂不住,呵斥道:“瑶儿,不得无礼!”

  “莫以为有陛下撑腰,你就可以无法无天!你忤逆尊长,不敬不孝,逾礼犯上!就算陛下知道,也绝不会纵容于你!”

  贺氏傻了眼:劝人……是这么劝的吗?

 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吧!

  果然,孟瑶眯了眯眼,笑意更深:“既然如此,那便辛苦父亲,入宫去告御状吧……看看您的膝盖,能不能进得了养心殿的门。”

  孟怀一的脸,瞬间涨的通红!

  孟瑶的一句话,像刀子**孟怀一的心窝!

  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,那是他永远的痛。

  “孽障!”他狠狠的骂了一句。

  再无下文。

  贺氏看不下去了,忙道:“一笔写不下两个孟字,都是血亲,何必剑拔弩张的呢,还是……”

  “二婶说得极是。”

  贺氏话音未落,孟瑶便笑吟吟地收回木棍,

  贺氏:……

  这、这么好说话的吗?

  那刚才,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?

  “祖父舟车劳顿,还是多歇息几日吧。”孟瑶随手一掷,那木棍“咚”地一声深深**地面,稳稳立住。

  孟良平看着没入一半的木棍,脸色铁青。

  孟瑶笑着,笑容纯良:“五日后是孙女的及笄礼,瑶儿在风熹园恭候祖父大驾!”

  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
  青鸾与紫鸢不知何时早已等候在侧,簇拥着她,扬长而去。

  郡主卫队随之撤出。

  梧桐苑众人直到此刻,才觉得终于可以喘气了。

  孟良平阴沉着脸,盯着她消失的背影,良久不动。

  这还是他,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副阴狠模样。

  他回头,看了眼孟怀一:“跟我进来!”

  ……

  内室,有些阴暗。

  孟良平点燃了蜡烛。

  烛火摇曳。

  桌案上,摊着一叠略显陈旧的书信。

  烛影映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,让那张满是风沙的脸,更是可怖。

  他看着孟怀一:“这便是你养的好女儿,和我们做了五年的戏,如今得了陛下青眼,就原形毕露了!竟敢残害祖母,威胁我的性命。”

  孟怀一面无表情,低声道:“是儿子无能。”

  “你不是无能,是太过心软……当年,就不该留下她的性命。”孟良平恨恨道,“如今,她一人就搅得整个孟府名声全无。”

  也害得他在常山大营,颜面尽失。

  简直混帐!

  从边关回京的路上,他就已经想好,要让孟瑶怎么死了。

  他问道:“我若出手,她必死无疑。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,今日为父要问你一句:这件事,你可同意?”

  看了眼桌上那叠信件。

  孟怀一心中了然,他点了点头:“一切听父亲安排。”

  “好。”孟良平声音低沉。

  他拍了拍手,外头走进来一个护卫。

  “动手吧。”孟良平道,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
  来人拱手:“是。孟盒听令。”

  孟盒,是孟府总管孟德庆的儿子。

  当年随孟良平一道去了边关,如今已成他的心腹。

  数年来,不知帮孟良平做下多少脏事。

  如今,也不怕再做一桩。

  ……

  翌日一早,孟瑶入宫了。

  浅粉罗裙,外披狐裘,显得她身形挺拔。

  而那如丝缎般的长发,飘然的垂在脑后,又显得温婉乖顺。

  回京三个月,她的皮肤养回来许多,虽称不上雪肌如玉,倒也莹白可爱。

  任谁也无法将她与常山大营中,那个杀伐决断的女将联系在一起。

 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,见她进门,眼中已有笑意:“常宁怎么来了?”皇

  “臣女来给陛下送帖子!”孟瑶笑着,奉上一张帖子。

  钟意连忙接过,转呈皇帝。

  “哦?”皇帝有些好奇的打开——

  竟是一张请帖。

  “臣女邀请陛下,参加四日后的及笄礼。”孟瑶笑眯眯的,眉眼弯弯,很是可爱。

  自他坐上龙椅后,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请帖。

  普通人之间的交际,于他而言十分难得。

  这让他颇感兴味。

  再看了遍请帖,皇帝忽然玩心大起。

  “可是……”皇帝不悦,“请帖上,不都会盖上印信吗?常宁待朕倒是十分偷懒?”

  孟瑶一怔,探头望去,落款处果然空空如也。

  她有些不好意思:“臣女还是第一次下帖子,忘记啦。”

  “这就给陛下补上!”她从腰间取出印信,凑过去……

  “啪唧”一下,盖在请帖上。

  “这样便好啦!”她笑着。

  收回印信时,一时大意,竟磕到了桌角。

 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——

  印信一角碎掉了。

  孟瑶僵住。

  “臣女……太激动了。”孟瑶满脸通红。

  皇帝却大笑出声:“无妨,等你礼成,朕赐你一块上好的墨玉,你再重制一枚吧!”

  “多谢陛下。”孟瑶拜谢完,将印信收好。

  下一刻,她期待的望着皇帝:“及笄礼那日,陛下真的会来吗?”

 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
  想起孟家人对她的态度,皇帝点了点头:“朕那日若无事,定然会去给常宁捧场。”

  ……

  出宫的马车上。

  孟瑶收回了笑脸。

  方才在养心殿做戏,她直笑得两腮发疼。

  “小姐,陛下那日真的会来吗?”青鸾问。

  “他是否会来……并不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