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渐渐远去,消失在安定坊的尽头。

  直到最后一缕车辙被吞没。

  吴氏才转身回府。

  她走进梧桐苑,进了姜老太太房间。

  “下去!”她冷冷看向正在为老太太换药的婢女。

  婢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
  她不敢耽搁,连忙退下。

  门“哐”一声合上。

  吴氏缓缓走向床榻前。

  姜老太太半边身子被火尽毁,眼神混浊而痛苦。

  她现在每一天都很后悔。

  每一日,身上传来的蚀骨疼痛,都在提醒她。

  她不该去招惹孟瑶的。

  她很想死,每时每刻都在想。

  但她的儿子不允许。

  每天送来的吃食里,有一半都是参汤补药。

  就这样吊着她的性命。

  她,死不了。

  而这一切,都是她当时听从了吴氏的话。

  向自己的亲孙女动手。

  “后悔了,是吗?”吴氏冷笑。

  姜老太太说不出话,她的咽喉被毁,口中嗬嗬作声。

  “可若当年那件事被孟瑶知道,您会比现在更痛苦。”吴氏冷冷的看着她,“现在,我要您帮我再做一件事。”

  姜老太太闭上眼。

  吴氏笑道:“您不同意?哦……对了,儿媳忘了您如今不怕死。”

  她顿了顿:“可老太爷呢?您儿子呢?您就不怕孟瑶知道真相不会放过他们?”

  姜老太太睁开眼,死死的瞪着吴氏。

  “这才对。”吴氏笑道,“给我一件信物,让老太爷回京……府里的大喜事,他怎么能错过呢?”

  姜老太太盯着她。

  吴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做完这件事,我就让你死……”

  “让——你——解——脱——”她一字一顿,充满诱惑。

  ……

  梧桐苑中的交锋。

  没能瞒过孟瑶。

  自从她怀疑姜老太太有把柄在吴氏手中,就吩咐青鸾盯紧那边的动静。

  果然,她的怀疑是对的。

  姜老太太的确有把柄,而且是一个大把柄!

  可惜,吴氏没有说出来。

  “夫人为何要请老太爷回京?老太太受伤的消息,老爷不是瞒着不准报去边关吗?”青鸾不解。

  “她的亲女儿,因我被送去庵中吃斋,她怎能不恨?”孟瑶笑笑,“想请祖父回京对我动手罢了!毕竟咱们孟府,如今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,只有祖父。”

  看来吴氏所谋不小。

  “可您在常山大营时,为老太爷立下那么多功!他会对您动手吗?”

  “正因为立下太多功劳,祖父怕是比所有人都更恨我。”孟瑶托着腮,轻笑。

  她带着面具出征,每战必胜。

  为祖父在军中立下声望。

  可随着那次面具掉落,她的真面目显露人前。

  众人很快都会明白——这三年真正率领楚军击退魏国军队的,是她。

  祖父被人追捧了那么多年。

  如今成了笑话!

  他怎么能不恨她?

  更何况,还有吴氏……

  祖父这次,绝对不仅仅只是回来这么简单!

  “他们是打算在我的及笄礼上动手。”孟瑶说。

  “小姐怎么这么肯定?”青鸾问道。

  “再过二十几日,就是及笄礼。夫人现在送信去边关,老太爷正好能回来观礼。她如今恨不得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,又怎么会这么好心请祖父为我庆贺?”

  “那他们准备如何动手?”青鸾又问。

  孟瑶沉默了。

  良久之后,她问道:“当年去常山大营时,老太爷带了四个家丁同行,眼下是不是只剩孟盒还活着?”

  青鸾点了点头:“四个家丁中,有三人已经战死。那孟盒因是孟总管之子,所以老太爷从未让他上过战场。”

  “祖父这么护着他,他必定也甘愿为祖父所用。”孟瑶笑道,“他若一同回来,给我盯死了他!”

  “是!”青鸾眼神晶亮,好奇的望着孟瑶,“小姐想到了什么?”

  “别急,等着看戏就好。”孟瑶眨眨眼。

  看着窗外清冷的天空,孟瑶说道:“快过年了,祖父回来也好。正巧,我也有一份大礼,要送给他呢。”

  ……

  当晚,孟瑶去了通利巷的宅子。

  取出一封信,递给刘闯:“我有一封信,需要立刻送去荥阳城,交给平西将军吴晗。”

  吴晗是正二品平西将军,一直驻守荥阳城。

  他一直觉得祖父没有真材实料,每次祖父去荥阳城述职,吴将军都对他不假辞色。

  而祖父回营后,也没少咒骂他。

  两个人不管是面上,还是心里,从来都不对付。

  给祖父的大礼,怎能少了吴将军浓墨重彩的一笔?

  “此事要快!”孟瑶强调。

  刘闯慎重接过:“属下亲自赶去荥阳城,快马加鞭,昼夜疾行,七日可达。”

  孟瑶点点头:“辛苦你了。”

  飞鸽传书,并不安全。

  的确需要有人亲自去一趟。

  “郡主放心,属下定然不负使命!”

  ……

  刘闯离京。

  行踪隐匿在夜色之下。

  在京中没有掀起半点水花。

  而孟瑶的及笄礼,也开始有条不紊的筹备起来。

  有内务府帮忙,一切都有规制旧例可循。

  她本人十分清闲。

  内务府为她添置了不少好东西,件件精致。

  这些东西都搬进如意居,交给紫鸢……一一验毒。

  这一日,内务府又来人请她入宫。

  说是要为她置办及笄礼上的新衣,请她入宫量尺。

  孟瑶闲来无事,便应了。

  忙活半日,终于出宫。

  日头西斜。

  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。

  车内坐着楚墨渊。

  他替孟瑶办了这么一件“大事”!

  总惦记着对方的反应。

  可他一个“**”,又不能亲自上门。

  今日听说她入了宫,便颠儿颠儿的来宫门外等着。

  内心盘算着——

  她是会像先前那般,见到他后,噌噌噌登上他的马车,继续捉弄他?

  还是会红着小脸,向她道谢?

  他心里怀揣着小小的期待。

  终于,那道火红的身影出现了。

  她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
  他“懵懂”的眼神,探究过去。

  少女抬起头,看见了他。

  然后……

  淡淡的转开。

  什么都没有。

  还是那样的冷漠。

  孟瑶上了马车。

  车轮滚动起来。

  她与他交错而过。

  她连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没有。

  就这样,冷漠的离开。

  楚墨渊怔住了……

  怎么还是这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