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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魏崇序的“愿望”,楚墨渊当然不会让孟瑶知道。

  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:“那厮脑子不太好。”

  孟瑶听得一头雾水,下意识抬头看他,眼中带着几分探究。

  楚墨渊见她这副神情,心口那点阴郁不知不觉散了几分。

  情不自禁地低下头。

  吻了吻她的唇。

  “阿瑶,不许想别人。”

  孟瑶:“……”

  孟瑶向后退了两步,避开了他微凉的气息。

  眉眼间浮起几分嫌弃:“我看殿下脑子也不太好。”

  楚墨渊失笑,并不生气。

  反而觉得她这样子生动得很。

  他收敛神色,问道:“你那边的事,可都办妥了?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在他前来应对魏崇序的时候,孟瑶在将青芜的事收尾。

  用削尖的木簪杀人,是她教给青芜的方法。

  为了不引起魏昭华的怀疑。

  青芜和这位五公主被关在一起的。

  起初,她打算在牢中拔下魏昭华头上的金簪,刺入她的心口,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了结对方性命。

  但孟瑶告诉她,这样不行。

  金簪看似锋利,实则并不坚硬,且很易滑,远不如木器。

  且她作为宫女,削尖的木簪藏在发髻里并不显眼,也不会惹人怀疑。

  而相比心脏,颈侧更易刺入,更致命。

  这些都是孟瑶的经验之谈。

  青芜自然不会犹豫。

  于是,自被送入地牢那日起,每当魏昭华睡下后,青芜便用粗糙的石壁磨着头上的木簪。

  她的动作很认真,仿佛不是在准备杀人,而是一点点磨掉心头积压多年的恨意。

  四日前,魏国使团入京。

  青芜的簪子也终于磨好。

  就在她以为一切将按原计划进行时,孟瑶再次出现。

  她说:魏哲安也必须死。

  青芜的眼神明显变了。

  从坚定,变成了狠厉。

  她恨魏哲安,尤甚魏昭华!

  她在魏国皇庭整整侍奉了二十年,她并非一直如此卑微凄苦。

  十年前,十五岁的她已经是内务府的女官。

  做事妥帖,前途清晰。

  她还有一个同乡,自幼相识,亲如姐妹。

  两人相互扶持,只盼着平平安安熬到二十五岁,一同出宫。

  虽然不能大富大贵,但却能平安一世。

  可在三皇子魏哲安府上的宴席中……

  厄运将临了。

  她的同乡不慎打翻了酒水。

  仅仅是弄脏了魏哲安正宠爱的娈宠的衣摆,便被当场拖下去,虐打致死。

  没有审问,没有申辩,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。

  而她,只因偷偷将那具支离破碎的尸首掩埋,就被魏哲安一句话发落进辛者库,永世不得出宫。

  那时的魏哲安,虽然无权掌管内廷。

  但却正得魏帝宠爱。

  一个内务府的小女官,和一个受宠的皇子,谁轻谁重,无需思量。

  青芜连为自己喊冤的资格都没有。

  就被推入了宫中最卑贱、最阴暗的辛者库。

  两年后,楚国质子入京,她被调去服侍。

  她迎来了更为悲惨的人生。

  造成这一切的魏哲安,怎能让她不恨?

  所以,当孟瑶提出这个计划时,几乎不需要多费一句话,青芜立即就答应了。

  她也要魏哲安死!

  昨夜宴席之上,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生:

  青芜以魏昭华贴身宫女的身份,随她一同入殿。

  她低眉顺眼,毫不起眼。

  就在众人不备之时,她骤然抬手,将削尖的木簪狠狠刺入她最痛恨的两人颈侧。

  鲜血喷溅。

  然后,她把目光转向了楚墨渊。

  这是刻意的,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,她并非受楚人指使。

  最后,她将木簪刺向自己的心口——

  那个位置,孟瑶提前用苏木与茜草伪造了伤口,又暗中藏了血包。

  木簪刺入血包。

  那惨烈的“死”震惊了所有人。

  她就这样倒下了。

  但这场戏并没有结束。

  楚墨渊借探脉之机,将假死药喂入她口中。

  等魏国使团的人再度复验时,她已经气息全无,彻底“死去”。

  这种假死药,可维持四日。

  三日之后,楚墨渊安排的“刺客”便会配合魏崇序上演一场灭口之战。

  将魏哲安与魏昭华之死,彻底扣在魏国太子身上。

  而与此同时,孟瑶会让刘念用一具身形相近的女尸,趁乱将青芜换出。

  草席裹尸,本就难以保存,等棺椁一路颠簸送回魏国皇庭,尸身早已面目难辨,无从查验。

  至此,青芜便真正与魏国的过往一刀两断。

  至于她身上那些年积累下来的旧伤与暗疾,阿紫在亲眼见过之后,已有十足把握能将她治好。

  她可以重新活在阳光下。

  这一切,就是孟瑶与楚墨渊早已商定的全部计划。

  两人分头行事,如今皆已妥当。

  天色渐亮。

  第一缕晨光越过高高的廊檐,照进这座深不见底的宫城。

  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
  廊檐下的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不远处,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  钟意站在他的身后。

  “陛下,您一夜未眠,奴婢伺候您去养心殿小憩片刻吧。”

  皇帝摇了摇头。

  他说。

  “朕去御书房,让怀瑾一同过来吧。”

  有些事,是时候和他唯一的儿子说了。

  “是否请太子妃一起?”钟意问。

  皇帝又摇了摇头。

  “不必了,她……不喜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