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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酒过三巡,殿中气氛似乎渐渐缓和。

  但魏哲安是谁?

  他怎么可能让宴席和谐下去?

  “你们打算把本宫的皇妹扣到什么时候?”

  一句话,瞬间冷场。

  雍王冷笑出声:“若不是三皇子提起,本王倒差点忘了。你们魏人自诩强大,却做尽了小人之事……你们处心积虑勾结我朝逆臣,污蔑我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,简直卑鄙至极!”

  当日洪武殿上之事,今日前来赴宴的楚国人各个亲眼所见。

  其他国家的使臣,当日虽未在场,但这些日子风声满城,他们早已听得七七八八。

  魏昭华在及笄礼上给楚墨渊添堵。

  虽然他们不明白,她为何会突然揭穿这个阴谋。

  但一想到她是嚣张的魏国人,似乎一切又顺理成章。

  魏哲安嗤笑。

  “裴寅初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。听说人已经死了?可他爹还在朝堂高坐首辅之位,怎么你们楚人这么放心他,不怕他为亲生儿子报仇雪恨吗?”

  他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你们用人,还真是胆大啊。”

  白发如雪的裴阁老闻言,淡淡一笑:“我朝陛下英明,太子睿智,三皇子自然不会明白。”

  这是当面骂了。

  魏哲安正要发火。

  一直不言的皇帝突然发话:“今天是个难得的日子,五公主也该回家了,请她入殿吧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不多时,魏昭华疾步而入。

  她仍是一身华丽宫装,珠翠满头。

  只是脸色却难掩怨气。

  她脚下生风,一直服侍在她身边的青芜差点跟不上她的脚步。

  魏昭华入殿瞬间,先看向人群中的魏崇序。

  可魏崇序神色淡淡,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
  魏昭华立刻会意——

  七哥不想暴露身份。

  于是她转向魏哲安,委屈几乎要溢出来。

  “三哥你可算来了!他们这群蛮夷欺负我,把我拘到现在……”

  她的话未说完,就被楚墨渊打断:“五公主既然来了,还请入席吧。”

  “就是他欺负人!我一入京就被他扣了起来!”魏昭华手指楚墨渊。

  她的话,在不知内情的人听来,倒也没错。

  她确实是在冠礼一结束,就立刻被扣下了。

  但魏昭华并不知道那日洪武殿中发生的事。

  她只是觉得委屈,还想再说,青芜连忙劝她:“公主殿下,先入席吧……三皇子既然来了,自会为您做主。”

  周围还有各国使臣,再闹下去也不好看。

  魏昭华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,由青芜搀扶着,落座。

  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。

  却见魏哲安冲她扬了扬眉。

  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七哥不敢为你出头,但本宫敢!

  他摆了摆手,身后的内侍捧着鎏金酒壶上前。

  魏哲安随手取过,站起来看向皇帝:“既然皇妹安好,方才是我错怪陛下了……这是我从魏国带来的美酒,天下仅此一壶,今日借此敬陛下一杯。”

  “不可!”

  礼部尚书连忙阻止。

  外邦使臣在御宴中私用自带酒器,本就是大忌。

  如今既然还要用它来敬当朝天子?!

  这怎么可以!

  但魏哲安却浑然不觉。

  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:“怎么?是怕这酒中有毒吗?那本宫先干为敬。”

  说完,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
  他翻转酒杯,示意已空。

  接着,他略带挑衅地看向皇帝:“陛下是不是不敢喝?”

  魏哲安在嚣张挑衅,十分无礼。

  他相信楚帝不会在诸国使臣面前动他。

  他的举动虽然失了体统,又不合规矩,但到底罪不至死。

  但是!

  若楚帝不喝,那就是胆怯,是真正的丢脸。

  他得意洋洋地等着。

  大殿之中,落针可闻。

  站在随侍官员中的魏崇序,微微勾唇。

  老三是个蠢货。

  但今天倒是歪打正着。

  只是不知,这主意是谁替他出的。

  “呈上来。”皇帝开口。

  “陛下不可!”

  殿内众人几乎异口同声。

  “呈上来。”皇帝又说。

  他的眼底,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
  楚墨渊心头猛地一紧——

  父皇这是?

  他几乎没有思考,立刻站起身,挡在端着酒壶的钟意面前。

  “父皇龙体未愈,这酒就让孤代饮。”他说。

  魏哲安不干了:“楚墨渊,这有你什么事?”

  “你是没有封号的楚国三皇子,孤,是楚国太子,亦是当今唯一的皇子!”楚墨渊说完,冷笑着端过酒杯,“喝你这杯酒,是孤给足了你脸!”

  “太子不可以身涉险!”雍王大声劝诫。

  楚墨渊没有回答。

  但他怕孟瑶担心,小声安抚道:“别担心,我有分寸。”

  孟瑶嘴唇动了动:“我没担心,你放心喝吧。”

  楚墨渊:“……”

  他的阿瑶啊……

  他笑着端起酒杯,昂首饮尽。

  他本就姿容超绝,又有贤名在身。

  这般利落的举动,更显从容决绝,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
  几乎征服了在场所有人。

  连吴国使臣也忍不住暗暗点头:这位楚国太子,将来绝对不容小觑。

  而魏哲安,则满脸阴鸷。

  他计划了一日的局,竟被楚墨渊一招就给破了。

  那个给他出馊主意的谋士,待他回到四方馆就杀了他!

  “太子好酒量!可惜在魏国时疯疯傻傻,本宫倒没有机会与你同饮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。

  “不必可惜,毕竟……不是什么人,孤都愿意与他同饮的。”

  楚墨渊说完,用魏哲安的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
  他看了眼魏昭华:“五公主远道而来,还为孤揪出数名楚国内鬼,孤今日便借花献佛,敬公主一杯。”

  说完,他再次一饮而尽。

  “楚墨渊,你不要得意!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!”魏昭华声音尖利,毫不掩饰敌意。

  楚墨渊淡淡放下酒杯:“哦?那孤可要小心了。”

  他语调从容。

  但在魏昭华听来,却似乎意有所指。

  他是不准备放她回魏国吗?

  魏昭华心中一冷。

  前两日,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,道破了七哥的身份。

  今日又……

  她心中惶惶不安,楚墨渊到底要做什么?!

  不行,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
  她要赶紧回到魏国使团中去。

  想到这里,她立刻起身离席。

  快步跑向魏哲安:“三哥……”

  青芜跟在她的身后。

  魏昭华的做法,可笑且失礼。

  立即有内侍上前阻拦。

  可魏哲安却不以为意,一把将魏昭华拉到自己身边:“我们兄妹叙话,有你们什么事?滚下去!”

  内侍不得已退开。

  魏昭华见状,拉起魏哲安的手臂,正要大诉委屈。

  “三哥,你不知道,他们——”

  话音未落。

  惊叫之声骤起。

  青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枚削尖的木簪。

  同时插入魏昭华和魏哲安的颈侧。

  拔出时,两道血线瞬间喷溅。

  魏昭华瞳孔骤缩,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声音。

  而魏哲安,笑意还僵在脸上。

  血花在他鎏金衣袍上炸开。

  如他所愿的惊艳了这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