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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魏哲安呆住了。

  指节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两下,声音干涩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怀疑……楚墨渊一直在装傻?”

  那人唇角微勾,似笑非笑。

 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茶盏,瓷壁轻碰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。

  他说:“他在魏国痴傻了整整五年。回到楚国后不过一年,就神智尽复,举止如常。楚国人的医术,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?”

  天下医道,世家名门尽出吴国。

  楚国从来不是以医术闻名的地方,更未听说过有什么名门。

  这一点,魏哲安无法反驳。

  但眉心却皱得更紧,语气不自觉拔高了几分:“可他若是装傻,那五年算什么?任人羞辱、受尽磋磨——装傻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
  那人轻笑了一声:“他虽然受尽磋磨?吃尽苦头?不错……可有哪一次,真正的要了他的命?别说生死之事了,就连四年前,你亲自给他下了那种药……最后不也没能得手吗?”

  “——住口!”魏哲安脸色骤然阴沉,像是被人掀开了最见不得光的伤疤。

  四年前,他迷上了男风。

  在魏国,亵玩娈童,在魏国权贵间是心照不宣的风雅。

  都城设有南风馆,魏哲安去了几次便欲罢不能。

  可魏帝十分厌恶这种事。

  得到消息后,立即把他召进宫去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
  若不是母后帮他周旋,定然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。

  自那之后,他不敢再去南风馆,目光便落在府中内侍身上。

  只是对他而言,那些人无趣的很。

  身边人给他出了主意——楚国质子楚墨渊。

  那时的楚墨渊,已被移出皇庭。

  魏国唯一一位对他忠心的宫女青芜,也已生死不明。

  服侍他的宫女内侍们,知道他是傻子,便十分怠慢敷衍。

  一个无人在意、痴傻混沌,却偏偏生得一副绝色皮囊的人。

  简直是送到他眼前的猎物。

  于是,他寻到一个机会,去他的居所,给他下了药……

  可就在他准备下手时,太子突然去了三皇子府寻他。

  他生怕此事暴露,又被太子拿去在父皇面前做文章,这才匆匆离开。

  至于后来……

  因为不得已,他便歇了心思。

  若不是今日被这人翻出来,他几乎已经忘了。

  魏哲安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冷声道:“说他的事,扯我做什么?一国皇子装疯卖傻,出尽洋相,对他有什么好处!”

  “好处?那可太多了。”那人扬声笑道:

  “他中毒之事,源头在楚国贵妃江敏身上。一旦清算,楚帝震怒之下,江氏一族首当其冲,江敏的儿子楚郁泽,也必然彻底失宠。”

  “他装傻多年,江氏对他放下戒心,反倒为自己埋下败局。否则一个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世家,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倾覆?”

  “至于其他……”那人继续说,“他若不傻,怎么会被移出守卫森严的魏国皇庭?怎么能轻易逃脱?怎么会被巡防营忽视,在他逃离十日后才去追捕?”

  “这桩桩件件的好处,难道还抵不过他曾受过的那些屈辱?”

  他的话说完,魏哲安陷入了沉默。

  ……

  而另外一边的太子府内。

  孟瑶也陷入了沉默。

  殿中只剩下香灰未散的气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  四方馆中,魏哲安所住的那间房舍,早被提前改造过。

  房中设有夹层。

  夹层用料与原建筑一模一样,检查时根本无从察觉。

  唯一的难处,是传音。

  孟瑶想起军中所用“听瓮辨敌”之法,将其加以改良——

  将瓷杯嵌入墙角转缝,紧贴墙角缝隙,夹层内贴耳静听,声音便能放大数倍。

  路甲将方才听到的消息,原原本本的禀报出来。

  提及下药一事时,他刻意略过受害之人,只道魏哲安好男风,曾用卑鄙手段害人。

  最后,他低声道:“殿下在魏国假装痴傻一事,已经被他们猜出来了。”

  楚墨渊低低一笑,神色从容:“无妨,他们即便知道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眸色微沉:“倒是那个官员分析的丝毫不错,他的身份仍未查明?”

  路甲垂首:“属下无能,尚未查出。只听话音,他像是魏哲安的谋士,但魏国三皇子身边那些人,向来畏首畏尾,没有一个敢如此放肆。”

  楚墨渊点了点头。

  正欲再问孟瑶可有其他看法,却见她眉心紧蹙,唇色微白,眼底的光不复往日的灵动。

  于是他抬手示意,命路甲退下。

  门合上,他才低声问道:“阿瑶可是觉察出什么线索?”

  孟瑶抬头看他:“魏哲安……曾给你下过药?”

  楚墨渊一怔。

  没想到路甲说的那么小心,还是被她猜出来了。

  他说:“我闻见气味不对,便只沾了一点。之后又引来了魏时章,在魏哲安离开,我便立刻服下离京前砚之给的解药。这种肮脏手段,还奈何不了我。”

  孟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。

  他的眼眸弯弯,一直在笑。

  但她知道,他那些年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。

  楚墨渊读懂了她眼底的疼惜,反过来轻声安抚:“后来,我设计挑起三皇子府妻妾之争,他的两个宠妾为了固宠,也给他下了药,但那药药性相冲,掏空了他的身子……魏帝最重子嗣,太子魏时章已有三子一女,而他膝下空空,便不敢再肆意妄为,生怕被人看出端倪。”

  他说着,伸手握住她的手,指腹温热:“你夫君一人在魏国,却并非孤身一人,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。”

  他不打算告诉她,魏哲安患病之后变得更加恶毒。

  只因旁人说了一句:魏国质子样貌绝色,不知其骨相如何……

  便命人给他断粮三十日。

  只为看他形销骨立的样子。

  但他不说,但孟瑶已然明白。

  她这两日一直在研究魏哲安的性情,此人若是不能如愿,便会变本加厉。

  她蜷起手指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

  抬眼时,她对楚墨渊淡淡一笑:“夫君,我想……我原本的计划,需要改一改了。”

  她要让魏哲安。

  有来无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