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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突如其来的声音,音调清亮,尾音上扬,带着一丝异域风味。

  与洪武殿内原本热闹却循规蹈矩的气氛,倒也相合。

  只是,这并非众人熟悉的音调。

  自带一股陌生的突兀和张扬。

  孟瑶的眉梢微微一挑。

 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 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
  灯影晃动间,一名女子踏着光影,缓步走入洪武殿。

  她衣着华贵,锦绣繁复,绣纹层层叠叠,却并非楚国惯用的纹样。

  衣料在灯火下流转出异样的光泽,色彩浓烈而大胆,带着明显的异域风貌。

  女子身形高挑,肩背笔直。

  她的眉骨略高,眉形利落,眼窝较深,一双眸子在灯下像是盛着夜色,瞳色偏浅,目光锋利而明亮。

  鼻梁挺直,轮廓分明,唇色偏艳,笑意未达眼底,却天生带着几分摄人的艳丽。

  这种长相,让人一眼难忘。

  她的头微微昂起,神色嚣张,裙摆张扬,仿佛是走进了自家的宴席。

  目光扫过众人坐席上的酒水,带着一丝不屑:“难为你们,也能准备出一场像样的宫宴。”

  在她身后,跟着走进一名瘦弱女子,脸上蒙着白纱。

  那女子低着头,身形纤细,似乎并不适应洪武殿内明亮的灯火,步子略显迟疑。

  宽大的衣袍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

  两名随侍的护卫一左一右护在她们身侧,身形魁梧,目光冷漠,对殿中众人视若无睹。

  同样的目中无人。

  这般阵仗,一看便知来者不善。

  雍王霍然起身,厉声呵斥:“什么人,竟敢擅闯洪武殿!禁军何在?”

  那异域女子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。

  她轻轻哼笑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:“笑话,禁军如何能拦得住我?”

  她抬手,修长的手指间,一块金色令牌被随意晃了晃。

  众人看见镌刻其上的两个字:

  帝诏。

  多数人仍旧不解其意,只有雍王和几位老臣下意识看向皇帝。

  烛火摇曳,将御座上皇帝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
  殿内寂静无声。

  “怎么?”女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,昂首问道,“楚国的皇帝陛下,该不会不认识这个吧?这可是您当年亲自监造的。”

  “你是魏国人。”皇帝淡淡的说。

  他的话,如同石子投入湖中。

  殿内瞬间被激起阵阵私语。

  不少人的脸,骤然变色。

  而那些随父母入宫的少男少女们,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躲在长辈身后。

  “魏国人”三个字,留给他们的是凶残、暴虐、冷血的印迹。

  前朝曾与魏国交战,他们不是孔武有力,高大勇猛的魏军对手,那些惨烈的战役之后,是魏军凶猛的反扑,无情的屠戮!

  不少城池在被魏军攻占后,百姓被屠戮殆尽。

  他们就是用这种办法威慑四邻,让人不敢与之为敌。

  这些惨烈的往事,都被记录在他们所学习的书本中。

  让他们不要忘记前朝血一般的教训。

  但也让在他们幼小的心里,萌生了畏惧。

  “母亲!她、她竟然是魏国人?”一个弱弱的女声响起。

  “怕什么!这是咱们楚国的地方,她不敢造次!更何况,你瞧瞧,她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,亦是血肉之躯,与咱们楚人没什么不同。”

  “可、可是他们很高啊,你看那侍卫,比爹爹还要高。”声音依旧怯怯。

  “那又如何,咱们的皇长子,比他还高呢!”

  母亲的安慰,让少女的声音平息了。

  另有一人问道:“可她是怎么做到,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?她手中的帝诏又是什么?”

 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不解的地方。

  有位老臣道出缘由:

  “八年前,皇长子楚墨渊被送往魏国为质。为防魏国人肆意凌虐带来不测,陛下曾向魏帝索要信物,约定若皇长子在魏国遭受虐待,楚国使者可凭此信物直接入宫面见魏帝。为了对等,楚国也交出一件同样用途的信物给魏帝,这‘帝诏’便是由陛下亲自监造的信物。”

  “有了此物,便可以凌驾于寻常礼制之上。”他说。

  众人终于明白过来:“原来如此,这女子手持帝诏,便可直接入宫。”

  “那她一定与魏国皇庭有关!”

  “你们在说些什么?像蚊子一样,嗡嗡作响!”女子不满的蔑视群臣。

  “放肆!”雍王怒喝,“你擅闯洪武殿所为何事?你与魏帝,又是什么关系?!”

  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她的目光,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楚墨渊身上。

  灯影摇曳中,她忽然笑了。

  语调亲昵,带着几分熟稔,像是旧人重逢:

  “阿渊哥哥。”

  “我是谁,你不清楚吗?”

  洪武殿再次陷入寂静,所有人都看向了楚墨渊。

  他们都在猜测皇长子与这女子的关系。

  唯有裴清舒,只关心楚墨渊身边的孟瑶。

  她的拳头微微捏起,在她看过的小说里,每逢宴会必出大事!

  越大的场面,出的事越大!

  没想到竟被自己给撞上了。

  这异域女子来者不善,不知道会不会给孟瑶带来什么麻烦!

  “不要啊!不要啊!不要这么俗套啊!”

  裴清舒紧张的暗暗祈祷。

  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父亲眼中,满眼激动。

  像是蛰伏许久的猛兽,终于看见了它的猎物……

  殿内迟迟没有回应,那女子不高兴了,她娇嗔道:“阿渊哥哥……”

  “五公主慎言!这里是楚国皇宫,不是你魏国的皇庭,在这里你要尊称我为皇长子。”楚墨渊站起身来,神色冷漠,“五公主不请自来,是何用意?”

  “用意?我当然是来给阿渊哥哥过生辰的,怎么?你不高兴?”那女子挑眉问道。

  无人回应。

  众目睽睽之下,她并不觉得尴尬,而是瞥了眼坐在楚墨渊身边的孟瑶:

  “这就是你娶的那个妻子?我看她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
  见对方调转方向,冲自己而来,孟瑶只觉得有些无聊。

  她眯了眯眼,刚要开口,就听见楚墨渊冷冷地说:“不过才两年不见,五公主是眼瞎了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