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孟瑶没怎么睡好。

  在常山大营时,她知道将士们偶尔会围在一起,讲些荤段子,以调剂枯燥的行伍生涯。

  但那时,她还未与孟良平撕破脸。

  她是主将的孙女,不少将士敬她小小年纪就跟着祖父驻守边关。

  只要她在,便没人敢肆意开口。

  所以,她对那种事只是一知半解。

  出嫁前,京中人人都知道她要嫁的皇长子痴傻,恐不能人道。

  舅母怕说多了她会难堪,便只塞给她一本册子,让她自己看,并未详细讲述闺房之事。

  她直到昨夜才算是真正知道什么是男女之事,却偏偏是在那样难堪的场面下。

  活**啊!

  还……还和那个人一起。

  好奇、难堪和窘迫直逼她的心头,让她直冒邪火,想要发泄又不知该往何处。

  翻来覆去折腾半夜,直到天色泛白才昏沉睡去。

  至于淳晖院里的人……

  楚墨渊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。

  还耍了一套剑法。

  昨夜孟瑶出府后,他先是去了沈砚之府上。

  沈砚之的金针封穴很是厉害,楚墨渊让他用此法为自己止血止疼。

  办妥之后,他才去的怜月阁。

  本以为没有大碍,结果旁听别人行事,差点让他气血逆行。

  回来后,燥热难当。

  身上有伤,不能泡冷水澡。

  于是只能半夜练功。

  在淳晖院外值夜的暗卫见状,纷纷心生敬佩——

  殿下武功超绝都还如此勤练,他们这些人,还有什么脸面在功夫上懈怠呢!

  ……

  翌日,直到临近午时。

  楚墨渊在心里建设了许久,才来了琅玕\居。

  他要见孟瑶。

  一是因为有消息要告诉她。

  二来是因为……

  总要有人率先打破尴尬。

  孟瑶正准备用午膳,见他进门时怔了怔。

  琳琅反应敏捷,立即去通知厨房,把淳晖院的午膳也一并送来。

  二人成亲这么久,却极少一同用膳。

  因为他们都太多事了。

  尤其是楚墨渊。

  他得皇帝宠爱,三不五时便会被叫进宫中,被留下用膳也是常事。

  孟瑶不耐烦宫中规矩,因而除非皇帝亲自下令,否则极少同行。

  即便是不入宫,楚墨渊“恢复”神智后,皇帝便让他参与朝中部分事务。

  每每有重大事件,更要多倚重他。

  就比如眼下朝臣们在暗中热议的“五姓参政”之事。

  若不是楚墨渊,恐怕没有人能这么快封住长公主府的丑闻。

  而其余时候,他手中还有大量暗卫和情报网带来的消息,也需要他处理。

  有时等到饿了,才发现天已经黑了,而他还腹中空空。

  但孟瑶在军中多年,早就养成了按时吃饭、办公、操练的习惯。

  即便事务再多,也不能影响她用膳!

  二人饮食习惯不同,今日却正正经经坐在桌前,心照不宣的安静用膳。

  孟瑶不像京中贵女那般,吃饭秀气,三分饱足矣。

  她虽也小口小口的吃,但速度却极快。

  楚墨渊刚吃了几口,孟瑶面前的菜盘已经空了。

  等楚墨渊喝完半碗汤,孟瑶那边……已经让人撤膳了。

  楚墨渊抬起头:……

  孟瑶这才反应过来,只好笑笑:“习惯了。”

  楚墨渊不想她尴尬,便说:“是我心里惦记着事,动作太慢。”

  过了一刻钟。

  楚墨渊也让人进来撤膳。

  两个人非常默契的,都没有剩饭——

  因为他们都挨过饿。

  漱口后,两人昨夜积攒的尴尬已经散了大半,于是便回到正事上来。

  “殿下怎么看裴寅初?”孟瑶问。

  昨夜种种,已经可以确定,裴寅初此人绝对有问题。

  “裴府一直有我的探子,但并未发现他的古怪之处。先前起疑时,路甲也跟踪了他几日,始终没有发现破绽。”楚墨渊说,“尤其昨夜,他突然出现在怜月阁,可路甲在裴府盯了整夜,并未发现他进出裴府的踪迹。”

  “裴侍郎如此遮人耳目,若不是长公主生辰宴那日,他太过心急赶着去怜月阁,可能到现在我们都没发现他的问题。”孟瑶说。

  但裴寅初并不会武功,是怎么做到如此神出鬼没的?

  除非……

  孟瑶想到了一个答案:“裴府有密道。”

 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结论。

  楚墨渊也是,他点了点头:“今日晨起后,我已经传信给裴府暗线去调查。但这件事并不容乐观,此前暗线在裴府藏身近两年都无所获,若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怕是没那么不容易。”

  裴阁老乃东越裴氏之首,虽然府邸不像江家那般能够媲美皇子公子府,但亦不可小觑。

  孟瑶想了想:“也许这并非坏事,暗线两年没有收获,很可能这密道藏于内宅。”

  裴寅初是男子,妻子离世后没有续弦。

  内宅只有几位妾室,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院,暗线少有机会能进内宅细查。

  “让我的人去吧。”孟瑶说,“让青鸾去裴清舒跟前,既方便在内宅探查,也能保护清舒的安全。”

  如今楚国也算盛世太平。

  裴寅初做这样的图谋,十之八九不是好事。

  万一他哪天真铁了心,裴阁老身居高位对他有用,可清舒一个女子,还一身反骨……谁知会不会陷入危险。

  楚墨渊在心中评估此事的可能性。

  青鸾一直跟在孟瑶身边,又是暗卫,裴寅初见过她的可能很小。

  以目前的线索看来,裴阁老和裴清舒对裴寅初所行之事,并不知情。

  为了不打草惊蛇,安**内宅的人也不能让他们二人怀疑。

  裴清舒今后为孟瑶做事,以助手之名,提前派青鸾到她身边,想那裴二也不会多想。

  他答应了:“府内暗线也会配合青鸾行动,更会保护她的安全。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裴府的安排暂时告一段落。

  至于怜月阁,昨夜虽然止步,但既然知道其中异处,便可有的放矢,查找起来并不困难。

  “今日我已让路乙寻合适的暗卫,安**怜月阁中,过几日便会有线索。”

  孟瑶瓮声瓮气的“嗯”了声。

  毕竟那个地方,她是真的不想再去了……

  她想了想:“裴寅初身边的那个暗卫,我想让刘念去查。昨夜见他行动机敏,似乎曾在军中呆过。”

  军中待久的人,身上本能的会带上旁人没有的气质。

  “好!那就辛苦阿瑶了。”楚墨渊笑着说完,微微靠近,“阿瑶,我们这次算不算并肩战斗?”

  孟瑶没有回答,而是认真提出一个终极问题:“裴寅初到底在为谁效力?”

  楚墨渊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