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阳长公主养着一个男宠,这件事赵宝珠一直都知道。

  可她并不在意。

  父亲去世了,母亲无意再嫁,养个男宠排遣寂寞,有何不可?

  她将这件事深深藏在心里,从不说破,也从未追问。

  赵宝珠并未见过那人。

  只知其身份不高,是一个工匠艺人。

  而楚国匠人,多精于机扩之术!

  她的脑子“轰”地一声炸开。

  猛扑向那人。

  这一次,无人阻拦。

  只有凌阳长公主的呵斥:“珠儿,不能伤他!”

  孟瑶心中冷笑,长公主已然自身难保,竟还在意那人……

  又一个“恋爱脑”!

  长公主声嘶力竭。

  可赵宝珠恍若未闻,她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领,指节发白,眼睛血红得像要滴血。

  “说!我父亲,是不是被你害死的!”

  那人抬起头。

  他有着一张和端王十分相似,与驸马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
  他定定的看着赵宝珠。

  然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。

  “我能让你的母亲幸福,而你的父亲……做不到。”

  他又说。

  “我一个商人……又怎能踏入公主别院呢?”

  赵宝珠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。

  她松开手,踉跄后退,浑身冰冷。

  是啊。

  父亲自搬入别院后,几乎足不出户。

  除了与赵氏在京中的族人偶有往来,再未听说他在别院中见过旁人。

  这个匠人,又是如何进入的?

  唯有一个答案。

  是长公主亲自带他进去的!

  赵宝珠的世界彻底塌了。

  赵宝珠绝望了,这一个夜晚,她经历了什么啊!

  她的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人当场捉奸。

  而围观的人中,还有她未来的婆母!

  她的母亲爱上的,是她的亲舅舅!

  她的父亲亲眼见证了他荒唐的婚姻,并为之而死!

  而给她致命一击的。

  是她的父亲之死,竟然是她母亲的杰作!

  赵宝珠哭得撕心裂肺,歇斯底里,几近昏厥。

  这还是孟瑶第一次见到旁人,悲痛到如此程度。

  今晚,赵宝珠泼湿她的衣裙,欲陷害她与宋岫白时,可曾想过……

  两个时辰后,她面临的会是这种境地?

  皇帝是看着赵宝珠长大的,此刻见她哭到快断气,终究不忍。

  “带荣安下去。”皇帝说。

  “陛下,我不走!”

  皇帝闭了闭眼:“下去吧。接下来的事,你承受不起。”

  钟意将她半拖半抱地带走。

  皇帝要处理家事,雍王便带着人,退到了门外。

  门一关上,屋内瞬时死寂。

  皇帝缓缓开口:“杀赵珂,是你们谁动的手?”

  无人应答。

  “还是说,你们是一起动手的?”皇帝继续问。

  那男子垂头不语。

  他已明白,今**必死无疑。

  今晚,长公主府设宴,不会宣召他,于是他便早早入睡。

  可一觉醒来,面临的就是这种局面。

  他如何不知自己是被人暗算了。

  可事到如今,又能如何?

  他叫邓小,出身工匠世家,祖上曾在将作监任职。

  可到父亲这一代,便没落了。

  六年前的元宵节,他按照父亲的吩咐,给长公主府送花灯。

  遇见了这个楚国最为尊贵的女子。

  他冲撞了长公主,惊慌失措的下跪认错。

  但长公主却并未降罪,她缓缓走到他的面前,声音温柔:“抬起头来,让本宫仔细瞧瞧你的脸。”

  自那之后,他便不是一个地位卑微的手艺商人。

  邓家的铺子开到了升平街。

  父亲把铺子交给他打理,他将其更名为福鼎斋。

  多好的名字啊!

  祖上的手艺传承了下去,他的日子也越过越好。

  原本,他以为长公主只是喜欢他的美色。

  甚至为了将他长留府中,把驸马赶去了别院!

  可直到某一日,他在长公主府中,见到了端王。

  他终于明白了长公主宠爱她的缘由。

  更知道了,为何他明明比长公主小了整整十岁,但长公主却最爱叫他“小哥”……

  他曾经以为,这是情到浓时长公主对他的爱称。

  却没想到,她真正爱慕之人,是她的小哥!

  他佯装不知。

  长公主已经给了他旁人几辈子也无法得到的荣宠和财富,做替身,又如何?

  但他又开始恐惧,他害怕另有一个更像端王的人,会取代自己。

  更何况,长公主身边原本就有一个这样的人。

  驸马!

  他知道,驸**眼睛也很像端王。

  而驸马,更是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。

  若长公主有朝一日回过头,他这个替身便死无葬生之地。

  于是,在一次与长公主欢好时,他趁着对方迷离之际,将她搂在怀中,轻唤了一声“阿妹”。

  那一晚,长公主几近疯狂。

  她对他予取予求,也任他予取予求。

  那晚之后,他知道,驸马永远也无法打败他。

  这世上,没有任何人,比他更懂这位楚国最高贵女人的心。

  邓小成功了。

  而长公主,开始烦恼。

  驸马移居别院,是为了养病。

  但养病总有病愈回来的那一日,他若回来,自己与邓小又该如何?

  她踌躇了半个月,在邓小温柔如水,又禁忌隐秘的纠缠下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  养病可能会痊愈,也可能会病重而死。

  最终,驸马赵珂,还是死了。

  但他的死因,无人愿意开口。

  皇帝看了看孟瑶:“在风熹园时,朕见过你审过人,没有动刑,却让那人瞬间崩溃。”

  孟瑶抬眸。

  皇帝说的,是她及笄礼上,用剥橘子之事,逼得宫女招供。

  孟瑶审人,不爱动刑,只会攻心。

  “常宁,你可愿为朕解忧?”皇帝问她。

  这一晚,他几乎老了十岁。

  孟瑶知道,皇帝可以不用面对这些。

  是她和楚墨渊,把他引来此处。

  他也可以不追根究底的,但他没有,他选择知晓真相。

  这只能说明——

  他要亲手赐死自己的亲妹妹了。

  孟瑶走向邓小,缓缓蹲下,与他平视。

  “今晚,福鼎斋送来了一件生辰礼。机关精巧得很,很得长公主的喜爱,应是出自你的手笔吧。”

  邓小的眼角剧烈一跳——

  孟瑶道出了他的身份。

  “听闻福鼎斋祖上曾在将作监任职,想来也曾是名震乡野。不知,若让乡邻知道曾经工匠世家,出了一个男宠,又该作何感想?”

  邓小的头,垂的更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