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淳晖院的书房内,烛火彻夜未息。

  驸马被杀的真相,呼之欲出。

  作为一国权力的最高象征,皇宫中所滋生的,不仅仅是为了权力的争斗,还有在你死我活的较量中,隐匿着不为人知的心意。

  凌阳长公主楚凌荷,对端王楚荇知,便怀着这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。

  他们是同母所出。

  先皇在位时,他们兄妹三人跟着不受宠的母妃,在宫墙阴影下相依为命。

  他们在捧高踩低的后宫,抱团取暖。

  那种共苦,渐渐形成了血脉间最深的印记。

  楚荇知自幼聪慧,心狠手辣,却偏偏愿意帮助兄长,保护幼妹。

  这足以让一个女子在孤冷的深宫中,误以为那是救赎。

  后来,他辅佐兄长登基,成了端王。

  她成了长公主。

  皇帝初登基那几年,端王的确做了几年闲散王爷。

  因为亲情,皇帝留他在京中陪伴,时时招入宫中陪伴。

  这本是无上的恩宠。

  但身份变了,心态也就变了。

  端王把这种恩宠,当成扣押。

  在京中的那些年,他被困在自己误以为的深渊中。

  他心中苦闷,却在佯装欢乐。

  这种气质也许更让长公主着迷。

  碍于皇室血脉,她不敢对外言说,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。

  但很多事情,是无法隐藏的。

  比如,选驸马。

  长公主的姻缘,天下间人人都想要。

  尽管当时皇室衰落,但对大多数人而言,与皇室攀亲亦属一种荣耀。

  长公主楚凌荷在众多世家子弟中,做出了她的选择。

  她挑了一个与端王有着相似眼眸的男人——赵珂。

  能被清河赵氏推举为驸马人选,赵珂当年亦是族中数一数二之辈。

  世家子弟,都有自己的骄傲。

  而他在长久的夫妻相处中,终究还是发现了异常。

  长公主与端王之间的情谊,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兄妹情深,是皇帝兄妹三人当年相互扶持的证据。

  但对驸马而言呢?

  他的妻女除夕夜留在端王府守岁,这本身就已经不妥。

  更何况,他又怎么会没有发现,端王楚荇知竟然有一双和自已极为相似的眼睛?

  漫漫长夜,妻子看向他的双眸。

  那深情的目光中映照的,究竟是他,还是她的亲兄长?

  孟瑶看着眼前的四副除夕夜宴图。

  驸马始终深情冷漠,不屑,甚至拒绝在敬酒时看向皇帝的方向。

  那时因为,端王就坐在皇帝的下首。

  他不想去看对面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。

  “殿下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孟瑶问。

  查验完驸马尸骨,在回府的路上,楚墨渊似有若无的那句话,昭示着他已经发现了其中的隐情。

  面对孟瑶的询问,楚墨渊苦笑道。

  “就在方才。”他说,“阿瑶问我驸马是否丑陋时,我回忆起年幼时初见他的样子。他的眼睛明亮,眸中含笑,像极了端王叔。”

  “那时我只觉得亲切,如今想来……方觉得可怕。”他抬头,看向皇宫的方向,“那座高墙,把人逼成了什么样子……”

  父子相杀,手足相残,兄妹不伦……

  “我想,这只是凌阳姑母的一厢情愿。”楚墨渊说,“否则若端王叔对她也怀了同样的心思,两人之间的相处绝不会如此亲密。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端王擅长欲盖弥彰,若他也动了心思,二人绝对会更加隐秘。

  “驸马知道了长公主的心思,所以才有了那样的下场。”孟瑶说,“他若继续留在长公主府,或许还能留下一命,但他选择了别府另居,不在长公主控制之下……对长公主而言,与其时刻担心他将此事宣扬出去,不如让他永远闭嘴。”

  楚墨渊说:“但驸马定然会离开,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羞辱,更何况,他还是清河赵氏出身,最重颜面。”

  两人陷入了沉默。

  气氛有些尴尬。

  皇室不堪的丑闻,被他们无意中勘破。

  楚墨渊心中并不好过,不管是端王还是凌阳长公主,都是他的血亲。

  既然他难过,又让他难堪。

  孟瑶看了出来。

  她想离开,但此时并不是很好的时机。

  静默之后,楚墨渊率先开口:“凌阳姑母不会放过你了。”

  孟瑶笑:“是啊,驸马只是因为勘破她的心思,就被灭口。而我……是亲手斩杀端王之人。”

  楚墨渊摇了摇头:“将端王叔逼入绝境的人,其实是父皇。并且,父皇下令对端王叔动手时,也对凌阳姑母隐瞒了此事。”

  他垂下眼眸:“也许,凌阳姑母心中,最恨的人是父皇。”

  假端王被关在天牢,皇帝命孟瑶去北地招降,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。

  除了当日在御书房中的几人外,无人知道。

  对于凌阳长公主而言。

  这便是皇帝对他们兄妹的背叛吧……

  窗外再次飘起鹅毛大雪。

  在大雪的遮掩下,有几道暗影跃出皇长子府。

  向着京城不同之处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