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瑶是深夜出发的。

  九个月前,她曾从常山大营疾驰十一日,在正午十分,从西城门进京。

  身边有青鸾与刘氏兄弟相随。

  那时,她带着满满的杀意。

  她心知,自己将要面对的,是孟家布下多年的阴谋诡计。

  她要做的,不仅是揭穿他们的丑恶。

  更要覆灭整个孟家,替前世的自己和外祖一家血债血偿。

  九个月的时间里。

  她还发现了比前世更多的真相。

  母亲去世的秘密。

  端王与孟家的牵连。

  也带来了许多的改变。

  比如……吴氏一族被赶出京城,孟柔的重生,端王府的覆灭。

  九个月后。

  祖母姜老太太惨死,祖父孟良平身败名裂,与他嫡亲坏事做尽的两个儿子一起,被关押在天牢之中。

  一同被关押的还有吴莲与她被废的嫡姐。

  待端王谋逆一事大白于天下后。

  这些人将会被一同问斩,同赴黄泉!

  而今,她再度离京。

  从北门出城。

  月色如洗,一人一骑。

  她披着漆黑斗篷,夜风之下,宛如振翼的黑鹰,掠过青石官道。

  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,斗篷下露出猩红战袍,腰佩长剑,整个人冷厉非常。

  她一路疾驰,清透明亮的眼神中,倒映出前方无尽的夜。

  手中紧握着,皇帝御赐的虎符与密诏。

  两个时辰后,她凭借着两样东西,带走北大营五万将士。

  ……

  北大营的主将,是出身浙东秦氏的秦枳。

  亦是当年拥护皇帝登基的功臣。

  他功勋卓著,且备受皇帝信任,因此京畿半数防卫都握在他的手中。

  然而这次,在遭遇了端王背叛后。

  皇帝担心他也与端王有所勾连,于是昨日寻了借口,将他召回京城见驾。

  营帐中,在四位副将和十几位千夫长面前,孟瑶摘下斗篷。

  巴掌大小的一张脸,明艳却冷肃。

  这些将领本就带着怀疑之色,此刻嘴角忍不住**。

  这几个月来,眼前这名少女搅弄出来的动静,他们无不有所耳闻——

  她在常山大营迎战魏军,以一敌十大获全胜。

  若不是荥阳城守将吴晗将军亲口证实了此事,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这等看似荒诞之事。

  回京后,她又揭发了亲祖父,那位戍边十几年的孟将军吃空饷之事。

  虽然孟良平此举确实不妥,但这岂是一个孙女应该做的事?!

  在他们眼中,这位常宁郡主,是一个张扬无度、罔顾人伦的不孝女。

  如今,再看她的相貌,更是觉得匪夷所思——胳膊腿儿还没有枪杆子粗的人,真的能打仗?

  那魏国人是不是败给了美人计?

  这样的纤纤女子,能执掌五万大军,统领他们这群铁血铮铮的汉子?

  皇上此举也太过儿戏了!

  也不怕这丫头进了军营就被生吃了。

  看着他们一个个怀疑的眼神,孟瑶丝毫不惧。

  她在营帐中负手而立,声调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:

  “眼下,诸位不信任我,不要紧,我也不信任诸位。”

  “但虎符和将领皆在我的手中,在军机大事面前,你们没有选择,唯有听令。”

 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人:

  “此行北上,凡有泄露军机者,斩!”

  “不听将领者,斩!”

  “延误战机者,斩!”

  “战前逃跑者,斩!”

  “私闯民宅者,斩!”

  “斩斩斩,你那小手杀得过来吗?”人群后,一名千夫长不服气,小声嘀咕,“真当我们北大营是白菜,想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他只觉脖颈一紧。

  不知何时,孟瑶手中长鞭已缠住了他的脖子。鞭尾拉直,锋锐森冷。

  孟瑶看着他,眸色寒如刀锋:“秦立,出自浙东秦氏,是秦枳将军未出五服的侄儿。”

  秦力瞬间呆住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你入伍六年,未立寸功,却在北大营步步高升,直至千夫长,将士们敢怒不敢言。”

  周边几名将领闻言,面面相觑。

  的确,他们甚至听闻,此人来年会被升为副将。

  只是没想到,这位郡主来此不过半个时辰,竟然能将此人身份过往了解的这般清楚。

  先前的不屑之色,逐渐淡去。

  秦力见孟瑶点破自己的身份,梗着脖子:“你……这丫头片子,简直胡言乱语!唔……”

  孟瑶收紧长鞭。

  将他剩下的话,扼在喉中。

  “从现在开始,废除你在军中一切职务!想做千夫长,靠自己本事站上来!”她冷冷的看着,“再敢胡言乱语、不听将领,落在你颈间的,就不只是长鞭。”

  “带下去!”

  “是!”立即有两名千夫长站出来,将秦力带出帐外。

  剩下众人,面上再无小觑之色。

  孟瑶挥手,遣退其余人,只留下四名副将。

  她不绕弯子,将此次北上之行的真实目,如实告知。

  副将们先是目瞪口呆。

  什么!端王爷,竟然在养兵谋反?

  什么!那些私兵,竟然有二十万人之众?

  副将们面面相觑,神色各异。

  其中一人说道:“可是……我们北大营只有五万将士,且有半数从未经历过上阵杀敌之事。”

  另一人接道:“敌军于我有四倍之众。我等身为武将,自然不惧,只是担心那些兄弟们……如此力量悬殊,我们不想带着他们白白送死。”

  孟瑶冷冷的看着他们:“战前畏敌,乃是大忌!你们口口声声不惧一死,可如今只听闻人数便心声动摇?若真到了迎敌之时,又该如何?”

  “退吗?可你们若退,你们的父母亲族,你们身后的楚国百姓,又往哪里退?!”

  一人低下头来,不敢与孟瑶对视。

  统领骑兵的副将开口:“末将等食君俸禄,受百姓供养,自然不会退缩!请郡主放心。”

  孟瑶看着面前的四人。

  她知道,对战之前,信心最为重要。

  于是,缓缓开口:“对面虽有二十万大军,虽然操练多年,但我们手中有端王亲笔劝降信,以及陛下的密诏,可以让他们在顷刻间,变成一盘散沙。”

  几人对视一眼,齐齐开口道:“我等愿闻其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