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的策略很简单。

  一、咬死不认。

  二、以兄弟之情打动皇帝。

  这件事暴露的太过突然,他根本不清楚孟瑶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。

  此刻只能装成一个无辜的亲王,做一个需要兄长庇护的弟弟。

  其他的,只能随机应变。

  “皇兄,他们的指认不过是牵强附会,并无实证,还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弟!”他声音带着急切,目光一片真挚,“皇兄厚爱,端王府一直赏赐不断,臣弟还要那些做什么?”

  “是啊。”孟孟瑶淡淡接上,“您已经有陛下的信任和宠爱,有整个楚国最大的一块封地,有陛下赏赐不尽的财富,富贵权势世间少有,您还要那些做什么?”

  端王:……

  “孟瑶,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他怒道。

  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二人的争执,眼神落在孟瑶身上,“端王说的不错,不管是密信还是账簿,都与端王没有直接关系,确实牵强。”

  他说得平静,心中却五味杂陈。

  端王,自幼同他一起长大。

  母妃不受宠时,他们经常被其他皇子欺负,是这个弟弟在他的身前,挡住他人拳脚。

  他争夺皇位时,也是弟弟在前冲锋陷阵,为他夺取太子之位,助他登基。

  几十年间,他们几乎从未分开过。

  他将北地分封给端王,让他享楚国最丰饶之地的供奉。

  又将京城最大的王府赐给他,留他在京中陪伴。

  这天下,或许谁都可能背叛他。

  但这个弟弟,不会。

  可是,如今常宁的指控——

  敛财、贩卖人口、私开铁矿。

  一个亲王,为什么要开铁矿?还要如此隐秘?

  答案呼之欲出。

  他不敢赌。

  不敢用亲情羁绊来赌。

  作为皇帝,他的身后是百姓,还有天下。

  于是,他看向孟瑶的目光,和先前完全不同。

  变得锐利、冷静。

  他需要实证。

  孟瑶只看了一眼,便明白过来。

  她说:“臣女三叔之所以选择今日首告,正是因为在昨夜,臣女已经将一干人等全部擒住。眼下被卫队押在宫门外,可供随时传唤。”

  “臣女知道兹事体大,不敢妄言,必须获取实证,才能入宫面见指证。”

  她看了眼端王,继续说:“孟贤二回京丁忧,但私贩人口之事不能停滞,因而,他一直在暗中与北地和锦州府联系,而助他传递消息的,是毓德坊外的百越画坊。为免打草惊蛇,直至端王殿下方才入宫时,郡主府的百人卫队已攻入百越画坊。”

  她与刘闯之间订好了暗号,因而她虽然人在宫中,亦能知道宫外情形。

  皇帝沉了脸。

  “钟意。”

  “奴婢在。”

  “去看看,带上禁军。”

  “奴婢遵旨!”

  御书房内的冰鉴,凉气沁人。

  但端王此时,冷汗涔涔。

  皇帝不辨喜怒,对孟瑶说道:“继续。”

  语调平淡,气势沉沉。

  “是!”孟瑶详细将孟良平从京畿大牢假死脱身一事说出。“……若没有端王的人在暗中配合,聂军医不可能进入大牢,将人救出。”

  “继续。”

  “端王殿下说他不通庶务,可我那二叔已然招供,这类暗语完全出自端王之口,以“猪肉”比作男子,“羊肉”比作女子。殿下不仅熟知此事,更屡屡亲临锦州城查验这些所谓的‘货物’。”孟瑶继续说道,“两年前,锦州城爆发隐翅虫之患,当地人感染后疼痛难当,但大多在十日后自愈;而端王,也染上了同样的症状……”

  “这是诬蔑!”端王猛然打断,“当日本王感染的是另一种相似的病症,太医院有脉案可证,根本不是你所说的什么……隐翅虫。”

  孟瑶笑道:“正因为如此,殿下才会露出马脚。”

  她继续回禀:“端王在锦州府恰巧遇上隐翅虫之患,遭大量叮咬后,发作症状与‘蛇串疮’相似,的确难以分辨。但两者不同的是,隐翅虫之患大多十日后即可康复,但‘蛇串疮’则时常缠绵月余,而端王殿下当日不过十日便康复了。太医院脉案亦可证其病,陛下可传太医前来验证。”

  皇帝摆了摆手:“不必。”

  随时可以对质之事,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。

  他问端王:“锦州府并非你的封地,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
  端王抬起头,双眼通红:“皇兄……难道真要信她一面之词?”

  “当然不会。”皇帝回答,“朕给你机会辩驳,你说的有理,朕自然信你。”

  御书房中,陷入沉默。

  很快,门再次打开。

  钟意回来了。

  他满脸是汗,面色却略显发白。

  声音发颤:“启禀陛下,禁军在……在郡主所说的百越画坊……发现一个密道,直通……端王府后院。”

  他擦了擦汗:“而且,那座百越画坊中,另有一间暗室,其中有数以百计的信鸽。且……这些信鸽,皆经过特殊训练,可……昼伏夜行。”

  “夜鸽……”皇帝冷笑,看了眼端王,“朕的宫中尚且只有寥寥数只,你却私养上百。你人在京城,不问世事,到底有什么消息,需要用这般隐秘的方式传递?”

  端王眼神涣散,整个人瘫坐在地。

 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,孟瑶眯了眯眼。

  她偏头去看楚墨渊。

  他的神色也是一般——

  这件事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。

  皇帝看着眼前的弟弟,这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。

  他闭上眼睛。

  深吸一口气。

  忍住即将汹涌爆发的怒火。

  睁开眼,看见长子正满脸疑惑的看向自己。

  他缓缓开口:“钟意,带皇长子下去用膳。”

  他不想让皇室之中的污秽,污染到赤忱单纯的长子。

  楚墨渊“不明所以”的一把拉过孟瑶。

  “你-也去!肚子-饿……”

  孟瑶一头雾水。

  但楚墨渊却牢牢箍住她的手腕。

  她再留在这里,必定会受到父皇迁怒。

  皇帝本不欲孟瑶离开,但见长子执拗的样子,点了点头:“常宁一同去吧。”

  钟意连忙应是。

  孟瑶离开,孟谦三也没有再停留的必要,于是一同离开。

  御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。

  只能听见皇帝沉沉开口:“来人,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