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第二日。

  孟柔过来磕头时,孟瑶已经出府了。

  她今日要入宫谢恩。

  得了消息的孟怀一,气得当场摔了茶盏:“逆女!她竟一个人入宫面圣!”

  他虽为京官,但只是一个五品御林军奉车校尉,大朝会时只能站在最末端,平日里,皇帝连他是圆是扁都看不清。

  原指望能借着孟瑶谢恩的机会,在皇帝面前露脸,哪想孟瑶竟直接撂开他走了!

  他憋得胸口发闷,低咒一句:“这死丫头就是专门回来克我的!”

  ……

  皇帝给了孟瑶随时入宫的权利,牌子递到宫门处,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过来领她入宫。

  路过花坛时,楚墨渊正蹲在树荫下刨土。

  “殿下怎么在此处?仔细受了风。”小太监见状,忙上前规劝。

  “我—在—种—长—生—果!”

  楚墨渊一本正经的将花生丢进土坑,接着再用土将它埋住。

  又用脚踩了踩。

  孟瑶的脸,有些红:这**……

  “等殿下种的长生果成熟了,可否赏给奴婢一颗?”小太监有些亲昵的打趣。

  “不—行,要—拿—血—参—来—换!”

  孟瑶咬牙:这**确定不是在阴阳我?!

  她瞪了楚墨渊一眼。

  后者毫无感知,转身背对着他们,撅着**去刨下一个坑。

  小太监忙叫住路过的宫女,让她留在此处照顾皇长子殿下。

  见他如此谨慎小心,孟瑶眼神微动:“不知公公在何处当差?”

  “奴婢阿福,在御书房外听差。这个时辰,陛下已在御书房内,请常宁郡主随奴婢这边来。”

  “有劳福公公。”

  二人走远。

  楚墨渊丢下锄头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泥土。

  嘴角微挑:哟,脸红了?你也知道骗**丢人啊?

  ……

  御书房中燃着龙涎香。

  孟瑶鼻子皱了皱,她不习惯任何香气。

  皇帝受了孟瑶的大礼后,便叫了起。

  但孟瑶依然跪着。

  皇帝看了她一眼:“这是何故?”

  “回禀陛下!臣女在边关时,以主将之名统兵出战,犯下欺君之罪,还请陛下降罪!”她乖乖低着头,一副知错的样子。

  皇帝瞧着,嘴角溢出一丝冷笑:“你也知道这是欺君!”

  “臣女知道,但臣女不得不为之。”

  “哦?那就说说是怎么不得不为之。”

  “皇长子从魏国脱险回京,臣女擒住敌军主将后,得知他们此行是追踪皇长子而来。臣女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后招,为保殿下安全,才不得不进攻骆阳大营,以示威慑!”

  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她。

  今天的孟瑶,一身浅粉色对襟襦裙,梳着垂挂髻,打扮得像个初长成的少女。

  半晌之后,他眼中的杀意渐渐冷却:“你倒是乖觉!今日来见朕,从头到脚都在提醒朕你是个小姑娘!朕就算真砍了你的头,别人也只道朕残杀少女,是个昏君!”

  “臣女不敢!臣女绝无此意。”孟瑶伏地,仿佛害怕极了,“臣女尚未行笄礼,因而日常都是这般穿着。”

  “哦?你如今尚未及笄?”

  “回陛下,臣女已满十五。只是……此前一直身在边关,军中无人在意这些,便也就落下了。”

  “十五岁,就已在边境五年,孟家人……倒是舍得!”说到这,皇帝有些心软,“你与朕的三皇子一般大,他如今还时常去贵妃面前撒娇,你竟已开始保境安民了。罢了——你既是为皇长子冒死出战,也算忠勇可嘉,朕就不追究你欺君之罪了。”

  “谢陛下开恩。”

  “先前朕赏了你百人卫队,这是朕准允你的私兵,名单便由你挑选决定吧。”皇帝沉声。

  孟瑶终于松了口气。

  此前悬起的心,终于放下。

  她征战多年,皇帝刚才那一瞬的杀意,她感受得清清楚楚。

  好在,她赌对了!

  昨夜,孟宅安静后,她去见了刘念。

  整个下午,刘念从各处茶坊酒肆中,打探到关于她的讨论,都围绕着她擅自领兵进攻魏国骆阳大营,有欺君之嫌。

  可见,京中对她此番行事的最大争议,并不是她冒充主将迎敌,而是在骆阳大营放了那把火!

  这也好理解。

  毕竟迎敌是被动的,她冒名出战也是为了保境安民,即便武将们再抗拒女子领兵,也不敢在这件事上过多置喙。

  但主动进攻就不同了!

  她以女子之身率兵进攻魏国大营,是打了楚国数百男将的脸。

  他们不会放过他,而朝堂又是男子的天下。

  “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”的道理,她懂。

  因此,她必须给陛下一个不得不进攻的理由。

  但这个理由很难。

  直到方才……

  她发现,连在御书房外伺候的小太监阿福,都对楚墨渊亲密有度,礼遇有加。

  她猜,这个**……或许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与众不同。

  那便用他来试试吧。

  果然,她说服了皇帝,让自己化险为夷。

  那**,有时候还挺好用。

  ……

  **楚墨渊在御花园里,打了个喷嚏。

 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,能远远瞧见御书房外的动静。

  太监宫女们垂首而立,规矩又无聊。

 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,御书房内还没传来皇帝暴怒,要砍人脑袋的动静。

  看来,那女的今日逃过一劫。

  关于武将们对一个女子充满敌意的事情,他早已听说。

  这些日子,大朝会上也有不少人在给她扣“欺君”的帽子。

  他这个父皇,耳根子偶尔有点软。

  本以为今日入宫,她多少会有些凶险。

  如今看来……竟是被她蒙混过去了。

  他有点好奇,她用了什么办法?

  他抄着手,摇啊摇,向着御书房而去。

  阿福刚向他行完礼,御书房的门便打开了。

  孟瑶走出来,抬头看了看天,有种仿佛久违的感觉。

  楚墨渊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,不动声色:哟,还知道害怕呢?知道自己是劫后余生了吧!

  阿福迎上前:“奴婢送常宁郡主出宫。”

  “多谢福公公。”孟瑶点了点头,迈脚时身形一晃。

  阿福眼疾手快,立刻扶住她。

  楚墨渊冷眼瞧着,暗讽:怎么,吓得腿都软了?

  下一刻,孟瑶走向他时,那有些异常的呼吸声,让他眉心微皱:

  这声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