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击垮心防

  掌事嬷嬷心知这是太后心软了,却又拉不下面子。

  那两匣子金锞子,怕是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。

  掌事嬷嬷忍住笑,躬身应下。

  “是,太后娘娘仁厚,奴婢这就去挑个扎眼的木匣,保证她喜欢。”

  太后拿起佛珠,缓缓闭上了眼。

 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:“哼……她自是欢喜,快去快回。”

  掌事嬷嬷躬身退到殿外。

  太后听到她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睁开眼,低声自语:“但愿……哀家没看错人。”

  ……

  次日清晨。

  几日未出太阳,今日却有一丝阳光透过窗棂,打在了苏杳杳的脸上。

  苏杳杳卷翘的睫毛轻颤,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。

  昨日,她将身上好多好多金灿灿,全都给了太子哥哥。

  如今,只觉得自己小身子都被掏空。

  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被床边两个敞开着的,闪着金光的红木匣子吸引。

  哇——!

  可刚一动弹,就觉得绵软无力,让她忍不住哼唧了一声。

  可奈何金灿灿的吸引实在太大,她强撑着坐了起来。

  这才细细瞧见,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灿灿!

  胖乎乎的金锭、金如意,在阳光的照射下更诱人了几分。

  苏杳杳瞬间便把疲惫忘到了九霄云外,眼睛瞪得溜圆。

  “咕噜咕噜”的爬了起来,脚踩风火轮似的光着小脚丫就跑了过去。

  兰儿站在旁侧轻咳,想拦却拦不住。

  “亮晶晶的金灿灿……哇,香喷喷喔~”

  苏杳杳伸出小肉手,无比珍惜的捧起一块沉甸甸的金子,喜欢不已。

  用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蹭啊蹭,却还是不舍的放了下去。

  因为进宫之前,娘亲有教导过她,未经允许,是不能擅作主张。

  她虽年纪尚小,却也明了。

  兰儿欣慰一笑,端出了早便准备好的糕糕,苏杳杳才轻抚圆滚滚的小肚子,奶声道。

  “糕糕~杳杳肚肚饿饿啦!要吃……要吃那么多糕糕!”

  说着,还一边比划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的圆圈。

  庆云帝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金丝楠木椅上,目光一瞬不移的看着床榻。

  这会儿,他同样被苏杳杳的可爱吸引了过去,哑声道:“此赏赐乃太后所赠,杳杳若是喜欢,大可敞开了拿。”

  苏杳杳得了口信,嘴里的糕糕都不似往日那般香甜。

  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,便屁颠屁颠的抓起匣子里各式各样的金锭。

  庆云帝淡然一笑,疲态初显。

  周太医昨夜笃定的说,景修今日必醒,他心中万分忐忑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
  谢景修终于艰难的掀开了沉重的眼皮,刺目的阳光让他不适的眯了眯眼。

  视线模糊了半晌,才逐渐好了过来。

  睁开眼。

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快步走来,满脸憔悴的父皇。

  此刻,庆云帝却因他苏醒龙颜大悦,“景修……”他的呼唤声是那般轻柔。

  谢景修怔怔的看着父皇,昏迷中那惊心动魄的刺杀……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如同潮水般涌进了他的脑海之中。

  而劫后余生,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,便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……

 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,瞬间击垮了他自幼被教导身为储君的坚韧心防。

  他唇角颤动,想唤一声父皇,却因为嗓子干哑说不出声。

  而那憋闷的心情,顺势找到了突破口。

  豆大的泪珠滑落,越涌越多,很快便打湿了枕畔。

  自景修母亲早逝后,他便异常早熟内敛,何曾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?

  庆云帝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进,终是忍不住俯身,一把将谢景修抱进了怀里。

  同他小时候那样,轻轻拍着他的背,声音哽咽的低哄:“好了……醒来就好,委屈朕的皇儿了……哭吧,父皇一直都在。”

  这父子温情让掌事公公也鼻酸垂首,悄悄抹泪。

  可就在这感人至深之时,一阵极其微弱又欢快的“簌簌”声传了过来。

  谢景修泪眼朦胧的循声望去。

  恰好看见昨天似乎……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奶团子,正背对着自己,撅着小屁股,整个人都埋进了木匣子里。

  小脑袋兴奋的一摇一晃,小手上还紧紧攥着个金锭,像小猫似得蹭啊蹭。

  谢景修:“……”

  所以……她救自己就因为这个?

  因为这些赏赐的黄白之物?

  一股失望和了然的复杂神色,悄然冲淡了些许劫后余生的脆弱感。

  他默默收回视线,将脸埋进父皇温暖的怀抱里,小手悄悄攥紧了龙袍。

  ……

  “日夜相伴?用‘生气’沁润?”

  萧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,愠怒道:“哪个庸医说的?还是钦天监那帮老糊涂的故弄玄虚?”

  本来的计划被周太医的一句话,彻底覆灭。

  本是想要将其剥离太子身边,空留这太子妃一位……

  可如今,不仅没了着落,甚至还要那小丫头常伴左右?

  岂不是要让景修和她日夜相处,生出情分?

  云芝垂着头,语气轻快:“回娘娘,是周太医所言。陛下,已经准了……”

  “砰!”

  萧皇后猛地将玉簪拍在妆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  她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更是怒火中烧,愠怒道:“好啊……好,本宫让你办的事如何了?”

  云芝上前一步,声音细若文竹:“娘娘放心,乳母张氏那边,奴婢已经再三打点妥当,她家中幼弟前程尽数在娘娘手中,她不敢不尽心。只是……”

  萧皇后锐利的目光扫向她道:“只是什么?”

  云芝面露难色,启齿道:“只是张氏说此事风险太大,需得到弟弟加官进爵的调令,才肯出手。否则,她断不敢行此大逆之事。”

  “贪得无厌的老东西!”萧皇后低声咒骂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敢和本宫讨价还价。”

  她深吸一口气,压住怒火,对孙嬷嬷厉声道。

  “去,传信本宫父亲,就说边关军务紧急,需得力干将,将其安排进去,要快!”

  “是。”

  孙嬷嬷领命,匆匆退下。

  云芝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  犹豫片刻,似是下定了决心,递出一截细小的竹管。

  “此外,今早奴婢收到宫外递来的物件,请娘娘过目。”

  萧皇后疑惑的接过,脸上的愠怒瞬间凝固,转为难以置信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