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设局

  与此同时。

  另一边的书房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
  萧皇后已经好几日未出宫,明面上是脚伤,实际上是太后口上的禁足。

  难得出来走上一趟,她便带着赏赐的宫女一并来了储秀宫。

  此道来,也好让宫里的人瞧瞧,她对苏杳杳功劳的认可。

  不若,倒会落人口舌。

  萧皇后这贤良淑德、端庄温婉的印象,也一并不得落下。

  先前见苏杳杳不在,她便牵着谢景祁来了储秀宫书房。

  并未让宫人通传,便缓步走了进去。

  小小谢景祁倒是很懂规矩,先像模像样的给谢景修行了礼:“太子哥哥安。”

  正在临帖的谢景修才听到动静,抬头见萧皇后初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
  立刻放下朱笔。

  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,小脸上满是沉稳:“景修给母后请安,母后的腿可好些了?”

  萧皇后笑着虚扶了一把谢景修,轻微点了点头。

  随后目光扫书案上堆积的笔墨纸砚,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和嗔怪。

  “快起来,几日不见,我儿怎这般清减了?可是又只顾着温习功课,不曾好好歇息?”

  谢景修稚嫩的脸上,已经初显沉稳的轮廓。

  目光清澈而坚定的看向萧皇后,虽声音尚稚嫩,却也有了持重之色。

  “儿臣谢母后关怀,然,儿臣身子已无大碍。太傅亦常教诲,一日读书,一日功。一日不读,十日空。”

  萧皇后面色一凝。

  上前,指尖轻抚那沓写满字的纸张,连连叹气:“……学业虽要紧,但身子更是根本,若是累坏了,叫母后如何心安?”

  谢景修微微颔首,声音依旧平稳。

  “母后的教诲,儿臣记下了,断不会逞强。太医开的方子,每日儿臣也都按时用了,母后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真诚,语气更是诚恳。

  “母后凤体方才安泰,更应静心修养,若是因为儿臣让母后劳神伤身,便是儿臣的过错了。”

  话罢。

  萧皇后凤眸微转,状似无意,语气关切道:“你呀,就是心思太重,太过苛刻自己。有时候,也该学学杳杳那丫头的性子。”

  谢景修微微一愣,显然是没想到母后会提及苏杳杳。

  萧皇后仿佛没瞧见他的诧异,继续道:“那孩子心思简单,活的那叫一个自在快活。你若是有她几分豁达,懂得适时放松,母后便不必日夜悬心了。”

  谢景祁也在一旁听着,小嘴瘪了又瘪。

  方才在慈元殿里,母后因为苏杳杳被父皇敲打一事。

  他虽未亲眼瞧见,但光是听宫女们提起,心里都蹭蹭冒火。

  这会儿,听母后为苏杳杳说话。

  谢景祁心里,很不是滋味,小嘴嘟囔着:“没心没肺的小丫头……才不喜欢呢!”

  “况且……黄金母后还从私库里出了一半呢,讨厌的家伙!”

  谢景修面色如常。

  苏杳杳撞破厌胜之术一事,即使他未出书房,外头风风火火的他也从侍女那听得一二了。

  萧皇后见他面色如常,显然是知晓此事,才侧身言辞道:“景祁,不得无礼!”

  谢景祁脸瞬间就红的发烫,低声应着。

  “母后……儿臣知错。”

  话罢,谢景祁便侧身躲在了屏风之后。

  萧皇后这才转过身来。

  微微蹙眉,柔声又带着几分惊疑:“说起来……那苏杳杳当真有几分特别之处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凤眸微垂瞧着谢景修,似是这话是专门说给他一人听的。

  “寻常孩子,哪能一眼瞧见这树根下藏着的污秽之物?景修……你说,这……该不会是……”

  她欲言又止,脸上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。

  这无疑给谢景修留下了一下遐想的空间,果然萧皇后再次将目光落在谢景修上了。

  稚嫩的脸上,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,他下意识的抿紧了嘴唇。

  母后的话,无疑让他心里产生不安。

  苏杳杳是青鸾县远近闻名的小福星,可如今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“脏东西”!

  ……而那些她口中的“黑漆漆”,莫非是什么不祥的征兆?

  尤其是回想起。

  初见苏杳杳当日,噩梦缠身……

  梦里谢家皇朝被推翻,皇宫里血色漫天的场景,谢景修一个寒颤。

  身子都下意识向后倾斜,萧皇后瞅准时间轻扶,语气里满是关切:“景修当心,孙嬷嬷快扶景修坐下歇息。”

  “是,皇后娘娘。”

  话罢。

  候在门口的孙嬷嬷躬身进了书房,将谢景修稳稳的扶到了紫檀木长椅上。

  谢景修这会儿顾不上礼仪,大口喘着粗气。

  缓了好一会,才虚弱的回应:“母后,儿臣无事。”

  说是无事,其实是他怕母后担心。

  实际上,这会儿他胸口难受的厉害。

  萧皇后一脸担忧之色,蹲下身轻轻握住谢景修的手,掌心微凉,语气愈发的沉重。

  “母后是担心你啊……她年纪尚小,或许自己都不知晓。但……这等能瞧见‘不洁之物’的本事,历朝历代从未有过记载。”

  她顿了顿,似是在沉思。

  一旁躬身后退的孙嬷嬷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带着颤音道:“皇后娘娘,奴婢倒是有些耳闻,不知……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萧皇后凤眸微垂,淡淡道:“孙嬷嬷但说无妨。”

  孙嬷嬷身子伏的更低,解释道:“多是……哎,奴婢也只是听说,身带此等本事之人,往往最容易招致阴晦之物,甚至……本身或许就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牵扯。”

  听罢。

  谢景修能感受到心底蹿上来的一丝冷意,下意识想把手从母后保养得得宜、染着蔻丹手掌抽出。

  萧皇后却一把攥紧了他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,力道却有些失控。

  掐的谢景修微微蹙眉,他不得不轻声唤着:“母后……”

  萧皇后好似这才回过神来,松开了手,凤眸微蹙。

  眼圈也跟着红了,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。

  “如今她养在东宫,与你甚是亲近……景修,你是我大雍储君,身系国本万金之躯,最是忌讳这阴邪之事……”

  “若是因一时疏忽,让你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危及你的安康……那可如何是好?母后实在放心不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