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 引子

  而二皇子殿下谢景祁,近期来往储秀宫颇多。

  即使不是他将消息透出,那也难免会让人生出些心思来。

  庆云帝暗自琢磨,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。

  心中暗自冷笑了两声:这是萧氏又沉不住气?

  拿着等孩童之间嬉戏的小事来做文章,是想试探朕的态度?

  还是想借此来败坏景修的名声?

  毕竟,能如此了解内情的,也只有东宫之人了。

  他目光看似不经意的扫过,位列之中几位于萧家来往密切的臣子。

  那数人虽低着头,姿态却无太多惶恐。

  就好似……早已预料。

  霎时间,殿内静的出奇。

  这里头的水有多深,他们还是清楚的,更不敢轻易沾染半分。

  几位忠心太子的老臣面露愤慨,再怎么说太子不过九岁有余,他们当时那年纪还不知在何处霍稀泥呢!

  正欲出列辩驳,却见龙椅之上的庆云帝欲开口,便不再上前。

  “礼部尚书。”庆云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朕且问你,你奏折之中所言多有怠慢,可有实证?”

  “太子每日何时起身,何时读书,何时习武,批阅了多少奏折,你又可知晓?”

  礼部尚书心头一紧。

  这奏折是萧家送来,他只是个代为上奏的哪里知道得这般深切?

  他额角渗出密汗,“臣……臣只是听闻……”

  “听闻?”庆云帝打断他,语气转冷,“身为礼部尚书,岂可听风便是雨,以臆测之事妄议储君?”

  说罢,他目光扫视众臣。

  语气更是多了几分深意,“太子勤勉,他于景祁手足情深,于太子妃更是感情深厚,何错之有?”

  庆云帝此言,维护太子之意太过明显。

  乃至与萧家关系密切的大臣,心中虽蠢蠢欲动却不敢再犯。

  无不退避三舍。

  这细微的一幕,也让庆云帝无意间瞥见些眉目。

  以往,他从未在此深思。

  思及此。

  他目光看似无意的掠过那些垂首的大臣,心中一凝。

  以往。

  他望向这些朝臣,其萧家党羽不过寥寥数人,尚可掌控。

  他也只觉得这些朝臣围绕在萧家周围,不过是趋炎附势。

  看在萧氏皇后之尊和萧老将军战功赫赫的份上,方才行那些巴结之事。

  可如今……心境不同,局势不同。

  萧氏在六宫之中的地位,朝臣不会没有耳闻。

  可眼下,这萧家党羽只增不减!

  那队列之中,虽非人人明确站队,但方才他出言维护景修之时。

  目光飞速敛去,那一个个身影低着头……却能明显察觉出他们心中的抗拒,就连这局面也有往一边倒的趋势。

  因为他发现,这些身影隐隐连成了一片,数量已达半数有余!

  一股寒意,瞬间笼罩在了庆云帝心中。

  他忽然意识到。

  萧家这颗大树的根系已在不经意之间,在朝廷之中扎了根。

  “退朝!”他冷冷喊出一声,便挥挥衣袖大步流星的下了御阶。

  留下朝臣面面相觑。

  ……

  果然不出庆云帝所料。

  这“嬉戏失仪”的杂舍之事,不过是个引子。

  数月后。

  刚刚议论完漕运事务后,一位素来耿直敢言的知府大人声如洪钟上前道。

  “皇上,臣近日听闻朝中有议,太子虽聪慧,然其母妃早逝,家族也早已辞官,于朝中全无根基。”

  话锋一转,他便提及今日之要务。

  “反观二殿下,其外祖萧家世代忠良,战功赫赫,在军中威望高,若是得萧家全力辅佐,于我大雍江山稳固,岂非……”

  “知府大人!”一忠于太子之朝臣厉声打断,“立储乃国之根本,岂是能以外戚势力来权衡?此言……实乃大逆不道!”

 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
  庆云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面色早已铁青。

  他目光锐利的扫向众大臣,那些原本还站中立的大臣中,竟有几人面露思索之色。

  就连几个素来支持太子的老臣,此刻也眼神游离,显然是被知府的言论动摇了心神。

  庆云帝扶额苦叹。

  不过数月,他额间已长出白发,就连人都失了几分精气神。

  因这数月来,萧家动作愈发频繁。

  今日这知府前来觐见,将外戚这个太子登基后,最大的短板,拿到明面上来说。

  不过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!

  一时间,便有心思活络的在朝堂之下议论。

  太子虽得圣心,可毕竟年幼,家中母族更是势力单薄……而二皇子身后是盘根错节的萧家,军权在握,门生更是遍布朝野。

  ……这皇位说到底,也是看背后势力。

  就在众臣窃窃私语之际。

  庆云帝猛地一拍龙椅,霍然起身厉呵道:“够了!”

  天子一怒,威压四起,整个大殿又瞬间鸦雀无声。

  知府更是双腿瘫软,俯在了地上。

  庆云帝目光死死的盯着地上的知府,“好一个外戚之势,依你所见,朕这江山,也是靠外戚之力坐稳的?”

  此话一出,知府当即颤抖了起来,“臣……臣不敢!”

  庆云帝听罢,缓缓走下御阶,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不敢?朕看你胆大包天,尔等不思精忠报国,反倒妄议储君,离间天家骨肉……”

  说完,他已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被萧家推出的棋子。

  一字一顿道:“来人!拖出去,斩立决!”

  话音刚落,数位大臣齐声惊呼,“皇上!”

  “再有妄议者,斩首示众!退朝!”庆云帝当即离去,留下殿内众人骇然。

  殿外。

  知府的凄厉求饶声,也戛然而止。

  朝堂之中,无不发颤。

  而远在储秀宫的苏杳杳,正在将自己新学会做的安神香囊系在谢景修腰间。

  忽的,她一阵心悸。

  虽不知要发生什么,但是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,总觉得心神不宁。

  谢景修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,顺势握住了苏杳杳的小手,温声道:“近日快要入冬,我唤兰儿多给你添置些衣裳。”

  近些时日。

  两人时常一起办案,谢景修待苏杳杳的性子更温和了几分。

  苏杳杳闻言,摇了摇小脑袋,“不用啦。”

  “为何?”

  谢景修不解,她不是一向最喜欢新衣吗?

  话音刚落,就见苏杳杳扯了扯身上新做的秋衫。

  浅杏色的锦缎上绣着细小的黄花,衬得她愈发娇嫩,“皇奶奶前日才送来新衣裳,仙女姐姐也给了我一匣子新衣!”

  她说着,就像是只欢喜的雀儿。

  拉起谢景修走到衣柜前,展示起自己的新衣裳。

  里头叠放着各色各样的衣裳,从料子到绣样都格外精致,确实不少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兰儿刚挂好挡风的锦帘进来,温声便笑着走上前,解释道。

  “太子妃殿下有所不知。”说着,她就从衣柜里顺手拿出一件明显短了的藕荷色小袄比划,“太子妃正是长身子的时候,几乎一天一个样。这秋装还是上月新做的,您瞧……”

  “这袖口已经短了一指,奴婢过会儿正要去尚衣局找嬷嬷们,再为您添置几身合身的。”

  谢景修闻言,微微一愣,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苏杳杳身上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