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四章 压制

  谢景祁听罢猛地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
  随即又有些怯懦和犹豫,只是动了动唇角并未发出声音。

  因为他生怕母后的人瞧见,可若是自己不去岂不是会扫了杳杳和太子哥哥的兴?

  苏杳杳却并未察觉到他的踌躇,不由分说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,“二哥哥,一起去嘛!杳杳不会放,太子哥哥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呀!”

  “而且杳杳上次看二哥哥爬树那般厉害,肯定知道哪里风最好!”

  看着苏杳杳灿烂的笑容,谢景祁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

  他觉得心里暖呼呼的……终是轻轻点了点头,极小声的应了声,“好。”

  因着此。

  谢景祁逐渐对敞开了心扉,整日追在苏杳杳身后“杳杳、杳杳”的叫着。

  储秀宫的白玉兰树下,也总是能瞧见他的影子。

  今日。

  谢景修和苏杳杳刚刚查完一桩宫人偷盗案,刚刚回宫,远远就瞧见一个人影在宫门口踱步。

  “怎么又在此等?”

  谢景修微微蹙眉,语气里虽并未责备。

  但谢景祁常常黏着苏杳杳的举动,还是让谢景修心中产生了一丝不悦。

  可奈何,他这个当哥哥的更不知该如何明说!

  而谢景祁眼中,眼下可无他这个太子哥哥。

  在见到苏杳杳的那一刻,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快步迎了上去,却先凑到了苏杳杳面前。

  “你们今日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?那偷东西的太监,可抓住了?”

  苏杳杳先是从小荷包里掏出半块芝麻糖,奶声奶气的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。

  谢景祁听的入迷,连糖都忘了吃。

  这样独自在储秀宫等待的日子越来越多,就连兰儿都觉得有些稀松平常了。

  若是在以往,她定是要询问上一二。

  如今只需在白玉兰树下备好茶水点心,便足够了。

  这样的日子倒是过的极快。

  可对于禁足在宫中的萧皇后来说,这样的日子却是极其漫长的。

  尤其是每日听到心腹的汇报,总能让她恼羞成怒。

  “你说景祁找顾守拙请教《千字文》,捧着书一路跑到苏杳杳面前,背完了全文?”

  对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,萧皇后的语气并不好,可以说早已是恼羞成怒!

  更恼羞成怒的,是看谢景祁得了夸奖的……架势比得了皇上的赏赐还要开心。

  “胡闹!”萧皇后听罢,气的摔坏了茶壶,“他身为皇子,整日追着个小丫头成何体统?有这功夫,不如多去练练骑射!”

  话音刚落。

  谢景祁便被内侍带来了慈元殿。

  汇报的心腹,也在萧皇后挥手之间退到了屏风之后。

  谢景祁当然听到了母后的话,可他不似以往第一时间就认错。

  而是攥紧衣角,磕磕巴巴的开了口,“儿臣……喜欢和杳杳玩。”

  要说,孩童之间的感情最为真挚。

  可奈何萧皇后并不领情,冷笑出声,“喜欢?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?别忘了你的身份!”

  “儿臣没忘……”谢景祁抬起头来,脸上写满了倔强,“杳杳会夸儿臣背书好,会等儿臣回家,会把我儿臣送于她的东西好好收着……”

  回家?!

  萧皇后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凤眸怒气未消,“储秀宫如今倒是成了你的家了?”

  听到此。

  谢景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,他以往从未有过家的感觉。

  如今,他只是觉得储秀宫比慈元殿温暖……方才说错了嘴。

  可他知道,这是他真心的感受。

  少年抿着唇,第一次没有在母后的盛怒下退缩。

  因为那些温暖的记忆,已经在他小小的心里生了根。

  那种温暖的感觉,可比母后口中那冰冷的皇位更让他想要靠近。

  听着谢景祁的话,萧皇后心中剧惊。

  一股寒意,从脊背窜起。

  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,本该完全依赖于她,听从她的孩子,如今竟为了一个小丫头次次顶撞她!

  更让她心中拔凉拔凉的,是前段日子她寻借口出宫,找顾守拙收景祁为学生时……曾去了太后那一趟,本意邀请她一同去宝华殿祭奠先祖。

  可太后却将她拒之门外,连面都不想见,还说什么,“哀家自会前往,皇后退下吧!”

  这表明了太后,如今对她也是极其敷衍的。

  她顺手就打翻了案上的烛台,“滚!都给本宫滚出去!”

  谢景祁行了一礼,便退了下去。

  临走前,甚至没有回头看上她一眼。

  这让萧皇后又气又恼,喃喃自语道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
  如今太后那边指望不上,那老东西恐怕早存了自己的心思。

  景祁也被苏杳杳蛊惑……本宫这些年的苦心经营,难不成要付诸东流?!

  她猛地攥紧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
  既宫中之人都靠不住了,那可别怪本宫动用娘家的力量了。

  萧家这些年韬光养晦,在朝在野的势力也该动一动了!

  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想法。

  兄长在边境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早已遍布六部。

  若是能在朝中给谢景修使些绊子,其中可做的文章不少。

  想到此处,萧皇后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当务之急,是让父亲知晓朝中局势,谢景修羽翼渐丰,若是再不压制,将来这宫中之位可就无人再能撼动了。

  思及此。

  她扬声唤道,“来人,备纸墨笔砚!”

  ……

  果不其然,不出三日。

  一封礼部尚书的奏折,便呈到了御前。

  大朝会上。

  庆云帝翻看着手中的奏折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
  缓缓念出其中的几句话,“……太子殿下身为储君,当勤修德业,钻研经史。然,殿下今日常与苏氏、二殿下嬉戏宫内,于学业政务多有懈怠……长此以往,恐非社稷之福……”

  话音刚落,金銮殿殿内气氛便有些非同寻常了。

  众臣皆垂首敛目,心中思议万千。

  这话虽在说太子行为失当,但心思活络的很快就察觉其中的不妥。

  能对东宫之事理解的如此细微。

  这消息来源出自何处,就不言而喻了。

  若非是东宫近侍,那便是常常初入储秀宫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