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实乃苏小姐天大的福分

  庆云帝眉头舒展,垂眸浅笑眼里满是欣慰。

  “皇后倒是慈悲,去吧。”

  孙嬷嬷躬身应下后,便随着金吾卫一同离去。

  萧皇后望着宫女被拖走的方向。

  眼底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凉意,这凉意消失的极快,随后脸上浮现一抹悲悯的哀色。

  她轻叹一口气,指尖都微微的颤抖着抚着胸口,就好像看不得那种凄惨的场面。

  嗓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哽咽,柔声道:“圣上,还好景修无事,不然臣妾……”

  庆云帝看着谢景修安然无恙的背影,紧绷的心也终于微不可查的松懈了下来。

  “皇后日夜为景修忧思,莫要伤了身子。孙嬷嬷跟了你这么多年,此事她去办你放心便好。”

  凤眸微抬,萧皇后微红的眼眶恰好对上了庆云帝的眼。

  她强忍着泪意:“圣上说的是,罢了……臣妾算是给景修讨了个公道。”

  她说着,便伸手想要去拉谢景修的手。

  却在即将触及到的那一刻,怯怯收了回去。

  有些自责般轻声:“是母后识人不清,险些害了你……”

  谢景修愣愣的看着她,心中酸涩翻涌,一时间都分不清楚母后究竟是真心还是……

  萧皇后瞅准时间背过身去,手绢微拭,似是在抹泪。

  可在无人看见的阴影,她的唇角轻轻的勾起,眼底闪过一丝快意。

  倏忽。

  萧皇后一阵猛烈的咳嗽,暗中看了一眼谢景祁,身形随之一颤.

  谢景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忧思,反而机械性的伸出手搀扶。

  “母后,还是早些回去歇息,今儿太医刚刚嘱咐过母后不可……”

  庆云帝的眉心骤然压出一道深痕。

  “太医?皇后可还有不适?”

  谢景祁此时才双眼焦灼,急声道:“太医说母后……”

  “景祁不可多言,不然该让景修担心了。”

  萧皇后语气急切的打断了谢景祁,眼中带着柔色,视线轻柔的从谢景修身上扫过。

  低声轻叹道:“臣妾一心想着景修,倒忘了自己的不适,今儿早才分出心思,请太医来慈元殿为臣妾瞧了瞧。

  “说是伤了根本,养养便好不碍事的。”

  话罢。

  萧皇后抬手为谢景修整理衣襟,眼底似融了一池春水。

  庆云帝知晓了她的心思,便也没再多问。

  “皇后能如此为景修考虑,乃是景修天大的福分,赐南诏进贡的百年血燕,朕一会命人给皇后送去。”

  萧皇后眼波微微一闪,借着掩面轻咳的刹那,藏起了眸中的算计。

  “臣妾在此谢过圣上。”

  庆云帝执起皇后的手,眼中映着她端庄温婉的侧脸,笑意更甚:“早些回去歇着,莫要朕再替你忧思。”

  得了庆云帝准允,身旁的侍女便会意上前。

  恭声道:“娘娘凤体违和,起驾回宫。”

  ……

  回储秀宫的路上。

  谢景修心事重重,险些撞到廊柱上,还是眼尖的掌事公公护下。

  “太子殿下,当心。”

  见谢景修没有反应,掌事公公轻声唤了他三声,他才猛地回神,仓促回应:“嗯?方才你说什么?”

  他脸上带着一丝茫然,反应都慢了半拍,明显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。

  这会儿。

  庆云帝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小团子,步伐沉稳。

  看着谢景修这副样子,心里难免有些担忧:“景修身子好上一些能走动了,为何还心事重重?”

  谢景修微微垂首,语气沉稳但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复杂:“父皇,治国之道,一日不可不学,一日不可不察。儿臣生病期间,已耽误不少功课,心中实在惶恐。”

  “既儿臣已无大碍,恳请先行告退,回宫温习近日来太傅所授之课业。”

  庆云帝见他有如此觉悟,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。

  欣然摆了摆手:“你有此心,甚好。但不可过于劳累,伤了身子。”

  谢景修再度行礼:“谢父皇准允,儿臣告退。”

  话罢。

  他视线落至庆云帝怀里肉乎乎的小丸子上,随后才转身离开。

  苏杳杳昨夜因为谢景修一夜没睡好,这儿正蜷缩在庆云帝的臂腕里睡得香甜。

  她肉嘟嘟的小脸一半贴在龙纹衣襟上,一半因为步伐‘duangdaung’的颤动着。

  “吃糕糕……吃金金……杳杳都要,啊呜~”

  她嘴里嘟囔了一声,小嘴巴也跟着吧唧了好几下。

  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,把龙袍染淹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

  肉乎乎的小身子,朝庆云帝的怀里拱了拱。

  庆云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嘴角却挂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。

  “金灿灿……飞飞……”

  苏杳杳小脑袋在庆云帝的衣襟蹭来蹭去,两条小胖腿蹬了好几下。

  语气变得委屈巴巴的:“……不要跑……杳杳的金灿灿……”

  庆云帝看着她哼唧的模样,鼻子一抽一抽的,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啦,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。

  侧过头去,轻声吩咐起掌事公公。

  “传朕旨意,托杳杳的福,把那居心叵测的女官抓了现行,于储秀宫单独为杳杳设宴。”

  掌事公公一边替苏杳杳扇着风,一边笑意盈盈的回应着:“陛下说的是,奴才遵旨。”

  庆云帝转过头看见苏杳杳熟睡的样子。

  就好像看见那小团子挥舞着小胖手抓食物的样子,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  “对了,菜品都给朕好好把关,要挑好看的、精细的、甜糯的做!把平常宴会上的什么樱桃酪、如意卷、糖醋小排……通通给朕端上来!”

  他略一沉吟。

  “水晶虾饺可别忘了,朕要看着杳杳吃得高高兴兴!”

  想到苏杳杳醒来就看着一桌子美食时,庆云帝心里头觉得这可比批阅十份捷报还要舒心。

  再一回想。

  苏杳杳刚才嘴里还念着金灿灿,复而斩钉截铁的开口:“另外,再备五百两黄金。”

  掌事公公随即一愣,手上扇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
  在宽大的衣袖下掐着手指,心中一惊:“这苏家小姐在圣上心中的份量,可真真独一份!就光这赏赐的规格,都快赶上宠妃了!”

  只是。

  这话说出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,索性把这份惊讶给压下了。

  躬身声音愈发恭谨的回应:“奴才遵旨,陛下如此厚爱苏小姐,实乃苏小姐天大的福分。”

  ……

  慈元殿。

  夏暑的酷热,让慈元殿的气氛略显凝重。

  “皇后娘娘,御膳房这会儿忙的不可开交,您吩咐我去御膳房取解暑的银刀剖红玉……没了。”

  侍女跪拜在地上,高高捧起的掐丝金边托盘里,独独摆着两块毫无装饰的绿豆糕。

  萧皇后懒洋洋的侧身躺在美人席上,身后垫着一金线绣牡丹的靠枕。

  目光幽怨的看着盘中素净的糕点,姣好的面容升起一丝怒色。

  “什么?!御膳房今日何人当差?”

  侍女哆哆嗦嗦,却不敢多言。

  “今日,御膳房总管当差……”

  苏嬷嬷这会儿喘着粗气,刚从慎刑司回来,面色凝重。

  萧皇后见苏嬷嬷在旁边候着,这才压下心中的怒气。

  良久。

  萧皇后轻揉着太阳穴,轻声道:“下去吧。”

  殿门闭合。

  慈元殿里就只剩下萧皇后和苏嬷嬷两人。

  苏嬷嬷心头一紧,跪倒在地:“皇后娘娘,绣囊之事已处理妥当。”

  听到满意的答复,萧皇后的脸色才好上几分。就连看向那托盘中的素净之物,都顺眼了许多。

  这才得了兴致,询问道:“今儿宫里有何喜事?”

  孙嬷嬷的身子明显一颤,但不得不开口。

  “禀皇后娘娘,先前我见一厨役急色匆匆,便拦下询问,他说今日掌事公公亲自子传话,皇上要为苏杳杳特意设宴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听罢。

  萧皇后的指尖缓缓的掐进掌心。

  回想起皇上对苏杳杳的宠溺,想起那五百两黄金、想到储秀宫即将开宴的喧闹——

  而自己堂堂皇后,一国之母。

  宫里竟连一碗解暑的甜汤都求之不得!

  萧皇后一向温柔似水的眼底,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涌起阴霾。

  苏杳杳——

  这个名字像是扎在萧皇后心中的一根刺:“本宫执掌六宫这么多年,殚精竭虑!如今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贱人压过一头?”

  她起身,一把将托盘掀翻在地。

 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炸响,苏嬷嬷赶忙一声惊呼,却不敢上前阻拦一二。

  “皇后娘娘息怒,隔墙有耳……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……”

  “最好让他知道……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,是如何碍本宫的眼!”

  萧皇后说这话时,几乎是嘶吼着出来的。

  苏嬷嬷绕到她身边,不顾地上一片狼藉,噗通跪了下去。

  苦口婆心轻声道:“皇后娘娘,木秀于林,风必催之,底下说不准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!”

  “届时,用不着娘娘亲自动手。毕竟,这宫里的规矩,哪里那么好守?您可万万不能被这小贱人蒙了眼,乱了心神,莫要忘记咱的大计……”

  话罢。

  苏嬷嬷凑到了萧皇后耳畔:“那便从三日后太子妃册封礼……”

  听了孙嬷嬷的话。

  萧皇后再次抬起脸来,已是一片慈和温婉:“孙嬷嬷所言甚好,那便选一对玉镯,再选几匹云锦给储秀宫的那位‘小福星’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