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白薇松开手,长长舒了口气,感觉有点头晕。

  陈轩也累出了一身汗,看着那方惨不忍睹的手帕和姜白薇依旧有些苍白的脸,心疼得不行。

  “明天,不,今天下午你就别去上班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
  陈轩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命令的口吻,但更多的是担忧。

  “你是医生,更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  “治病救人也别把自己累垮了,我会,我会心疼的。”

  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根。

  姜白薇握着那方染血的手帕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棉布质地,心里却像浸在温热的蜜糖里,甜得发胀。

 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感觉吗?

  这就是,爱情的滋味?

  在这个动荡又压抑的年代,这份简单直白的“心疼”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珍贵。

  “嗯,我知道。”

  她低声应着,将手帕小心地折好,放进自己药箱的外层。

  “这个,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你。”

  “不用还了。”

  陈轩连忙说,看着她,眼神温柔。

  “你留着。要是,要是喜欢,我下次多带几条给你。”

  这话说得有些傻气,却诚意十足。

  这年头,一方好手帕也是稀罕物件。

  姜白薇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眼角还带着一点泪花,却显得格外动人。

  陈轩看着她笑,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了起来,之前的尴尬和惊慌都化在了这笑容里。

  等两人收拾好,一前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下车时,等在不远处树荫下的陈老先生和陈光立刻围了上来。

  “姜医生,你,你这是?”

  陈老先生看到姜白薇衣襟上不小心溅到的几点血渍,还有她明显失血后有些苍白的脸色,吓了一跳。

  “陈老先生,我没事,就是突然流了点鼻血,可能是上火了。”

  姜白薇连忙解释,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。

  陈轩也赶紧补充。

  “已经止住了。义父,让薇薇回去休息吧,她这几天太累了。”

  薇薇?

  看来刚刚进展不错!

  陈老先生是过来人,看看养子紧张的神色,再看看姜白薇虽然苍白却带着柔光的脸庞,心里明镜似的。

  他连连点头。

  “对对对,姜医生快回去休息!”

  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可不能大意!轩儿,你送送姜医生。”

  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,没几步路。”姜白薇连忙摆手。

  陈光站在一旁,看着哥哥对姜白薇毫不掩饰的关心。

  看着姜白薇对哥哥温柔信赖的眼神,看着他们之间那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氛围,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。

  他垂下眼睑,掩住眸中翻涌的阴鸷和恐慌,手指在裤兜里死死攥紧。

  「一个唐玥灵还不够,又来一个姜白薇。」

  「你们都要来抢我的哥哥…」

  「不行,绝对不行…」

  姜白薇礼貌地向陈老先生道别,又对陈轩点点头,这才拎着药箱,慢慢往中医馆的方向走去。

  阳光照在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上,那枚别在衣领上的珍珠贝母海棠叶胸针,随着她的步伐,偶尔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。

  陈轩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,才收回视线,一转头,对上弟弟陈光幽深难辨的目光。

  “哥,你好点了吗?”

  陈光脸上瞬间换上纯然的关切,上前扶住陈轩的胳膊。

  “我们也回去吧,你该休息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陈轩点点头,任由弟弟扶着,坐回车里。

  头似乎不那么痛了,但心里某个角落,却因为姜白薇那阵莫名的鼻血,又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  …

  中医馆里,苏雪梅刚给最后一个病人抓完药,抬头就看见姜白薇脸色苍白地走进来,药箱外层还露出一角染血的蓝色手帕。

  “白薇姐!你怎么了?”

  苏雪梅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戥子跑过来。

  “没事,雪梅,别紧张。”

  姜白薇放下药箱,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,缓了缓气。

  “就是突然流鼻血了,可能这几天累着了。”

  苏雪梅看她确实除了脸色差些,精神还好,稍微放下心,但还是忍不住唠叨。

  “你看你,我就说你最近黑眼圈都重了。”

  “师傅这两天有事,馆里就咱俩撑着,是够累的。”

  “下午你别来了,回去好好睡一觉,剩下的事我来。”

  姜白薇这次没有推辞,她确实感到一阵阵疲乏袭来,点点头。

  “那麻烦你了,雪梅,我回去躺会儿。”

 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,拿起那方染血的手帕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仔细地叠好,放进随身的布包里。

  指尖触碰到那湿润的痕迹,陈轩惊慌失措的脸和那句“我会心疼的”又在耳边回响。

  苍白的脸上,不禁又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
  苏雪梅看着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,又瞥见她衣领上那枚之前从未见过的精致胸针,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
  抿嘴笑了笑,没再多问,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。

  姜白薇离开了中医馆,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她却觉得有点发冷。

  回到家属院,她先小心地将那方手帕泡在盆里,看着清水渐渐被染成淡红色。

  心中那点因爱情而生的甜蜜,又被一丝莫名的、对未来的不安悄悄侵染。

  只是上火吗?

  她摸摸自己还有些发堵的鼻子,想起最近似乎确实更容易疲劳,偶尔刷牙牙龈也会出血…

  她摇摇头,甩开这些无端的疑虑。

  大概是太累了吧。

  等休息好了,就没事了。

  她这么告诉自己,爬**,闭上眼睛。

  疲惫很快将她拖入睡眠,但在陷入深眠前。

  陈轩耳后那道细微的疤痕,和陈光那张阳光却总让她感觉有些违和的笑脸,却不受控制地交织在模糊的梦境里。

  窗外,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,琼州岛的午后,漫长而燥热。

  一些微小的、不祥的征兆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漾开的涟漪,正在无人察觉的深处,悄悄扩散。

  而命运的齿轮,依旧在不急不缓地转动着,将所有人带向他们未知的、却又早已注定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