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虎何等机灵,一看这情形,立刻明白了。

  他尴尬地挠挠头,又朝隔壁的陈芳和赵铁山打招呼。

  “姐,姐夫。”

  最后蹲下身,朝妞妞张开手。

  “妞妞,来,舅舅抱抱!”

  妞妞正吃得开心,看见舅舅,立刻举着饼干扑过去。

  陈虎一把抱起她,小姑娘在他怀里咯咯笑,饼干渣子掉了他一肩膀。

  陈虎一边拍着妞妞的背,一边偷瞄傅战霆和唐玥灵,欲言又止。

  他当然知道,营长有多想陪着神医嫂子。

  今早去食堂打饭时,营长还特意问了炊事班今天有什么好菜,说嫂子累了要补补。

  可现在…

  “营长,师长那边催得急...”

  陈虎无奈,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。

  “闭嘴!”

  傅战霆有些无奈的深吸一口气,放下水瓢,走到唐玥灵面前。

  两家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俩身上。

  陈芳一脸“我懂我懂”的促狭,赵铁山假装看天,陈虎低头逗妞妞,眼睛却偷偷往这边瞟。

  “玥儿。”

  傅战霆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清。

  “玥儿,今天,你在家好好休息。”

  “院子其他地方,等我中午回来收拾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眼神也软下来。

  “还有,午饭也别做了,等我带回来。”

  他说完,深深看了宝贝媳妇儿一眼,那眼神里的眷恋浓得化不开。

  然后转身,大步朝院外走去,军靴踏在水泥地上,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。

  陈虎见状,赶紧把妞妞放下,朝唐玥灵敬了个礼,又朝陈芳赵铁山点点头,追着傅战霆出去了。

 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
  陈虎刚走出院门,却被陈芳叫住了。

  “虎子!等会儿!”

  陈虎停下脚步,回头。

  “姐,咋了?”

  陈芳没理他,先朝赵铁山使了个眼色。

  赵铁山本来见傅战霆要走,自己也打算跟着去营里。

  堂堂机甲营副营长,在家闲着像什么话?

  可脚步刚动,就被陈芳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  “恁哪儿去?”

  陈芳瞪他。

  “我,我也去营里啊!”

  赵铁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。

  “去什么去!”

  陈芳嗓门又起来了。

  “难得今天唐医生在家,恁也歇着,正好!把病看了!”

  赵铁山一愣。

  “病?什么病?我肠胃炎好多了...”

  “谁跟恁说是肠胃炎!”

  陈芳说着,脸上难得飞起两片红晕,声音也压低了些,但院里的另外两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“是不孕不育!不孕不育!”

  最后四个字,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
  “轰”的一声,赵铁山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子。

  他猛地看向唐玥灵,又赶紧移开视线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  “你,你胡说什么!这,这有什么好看的!老子,老子好着呢!”

  “好什么好!”

  陈芳也豁出去了。

  “结婚六年了,就妞妞一个!”

  “要不是恁老赵家五女一儿,恁爹妈天天念叨孙子,俺至于这么着急吗!”

  陈芳越说越感到委屈,眼圈也有点红了。

  “上次唐医生说了,让咱们都看看!恁当时答应得好好的,现在又想怂?”

  唐玥灵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夫妻,心里明白了。

  她之前确实跟陈芳提过,生不了孩子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,建议两人都检查一下。

  没想到陈芳一直记着,今天逮着机会了。

  陈虎在门口,听着姐姐姐夫的话,顿时明白了。

  他眼珠一转,弯腰抱起正要往唐玥灵身边跑的妞妞。

  “妞妞,走,舅舅带你去外面服务社买糖吃!”

  “真的?”

  妞妞眼睛亮了。

  “真的!买大白兔!”

  陈虎说着,抱着妞妞就往外走,边走边回头朝陈芳使了个眼色。

  「姐,我懂,我把孩子带走,你们慢慢看。」

  陈芳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。

  院子里只剩下唐玥灵、陈芳和赵铁山。

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。

  赵铁山站在那儿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。

  他今年三十二,是装甲营副营长,手下管着百十号兵,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眨眼,可现在。

  让他跟一个十九岁的小媳妇儿看这种病?

  这要是传出去,他赵铁山的脸往哪儿搁?

  “老赵!”

  陈芳见他不动,急了,上去就拽他胳膊。

  “恁给俺过来!唐医生是神医!恁怕鸟蛋!”

  “我不是怕!我!”

  赵铁山挣扎,声音却虚得很。

  “我就是,就是觉得,没必要!”

  “没必要?”

  陈芳眼圈更红了。

  “恁爹上次来信咋说的?‘铁山啊,咱老赵家就恁一根男丁,可得把香火传下去’!”

  “恁妈偷偷给俺寄的偏方,这几年俺吃了多少?苦得俺都吐胆汁儿了!恁现在跟俺说没必要?”

  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带了哭腔。

  赵铁山顿时慌了,他最怕媳妇儿哭。

  “别哭别哭!我,我看还不行吗!”

  他妥协了,任由陈芳把他拽到唐玥灵面前,头却埋得低低的,不敢看唐玥灵。

  唐玥灵看着这对夫妻,心里轻叹,温声道:

  “赵副营长,陈芳姐,你们别着急,来,先坐下。”

  她搬来两个小马扎,让两人坐下。

  自己则进屋拿了脉枕和纸笔。

  这是中医馆开业后她备在家里的,方便随时记录病例。

  “赵副营长,我先给你好好把把脉。”

  唐玥灵说着,手指轻轻搭在赵铁山手腕上。

  赵铁山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,眼睛死死盯着地面,耳根子红得能滴血。

  陈芳在一旁紧张地看着,大气不敢出。

  唐玥灵闭目凝神。

  脉象沉稳有力,但细探之下,肾脉确实有些虚浮,阳气不足。

  她心里有数了,又问了几个问题。

  平时是否怕冷,腰膝是否酸软,睡眠如何...

  赵铁山一一回答,声音很小,就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
  唐玥灵也很难想到,赵铁山个子不算矮,一米八五,标准的胶东大汉。

  居然会如此扭捏,最后一些私密的问题,陈芳在旁边确实看不下去了,大着嗓门替他回答了。

  既然是看病,讳疾忌医,肯定不好,这个道理陈芳也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