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喵呜,弟弟?这声‘弟弟’叫得,怎么让我尾巴毛有点想竖起来了呢…」

  「主人,这小帅哥,还挺自来熟的嘛!」

  「好了小白,我心里只有战霆,别说其他的!」

  …

  琼州岛建设兵团临时医疗点,其实就是几间加固过的仓库改造而成。

  白色的石灰墙刷得不算均匀,铁架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
  陈景润躺在靠窗的病床上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  经过唐玥灵的抢救和精心护理,这位南洋老船长的命总算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  胸口的枪伤虽然还疼得厉害,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。

  “陈老先生,喝点粥吧。”

  陈家那位忠厚的老管家,正坐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白米粥。

  陈景润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门外。

  “小轩,小光呢?他们怎么还没回来?!”

  “他们已经过去有一会儿,如果真的是周先生,一定会回来报喜的。”

  老管家又舀起一勺粥,吹了吹,说话宽慰他。

  正说着,病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  陈轩和陈光搀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,背后跟着唐玥灵和宋婉蓉。

  那人穿着病号服,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,正是周文彬。

  “文,文彬兄?”

  陈景润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
  “景润兄!真的是你!”

  周文彬也激动得不行,差点把输液架扔了,在陈轩的搀扶下,踉跄着快步走到床边。

  两位年过半百、在异国他乡曾相互扶持、又一同怀着赤子之心归国的老人,四手紧紧相握。

  没有过多言语,只是眼圈都红了,上下打量着对方浑身的伤病,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紧握的力道和哽咽的叹息。

  “大难不死,大难不死啊!”

  周文彬连声说道,声音哽咽。

  “我听说你们的船遇上海盗,又碰上‘墨鱼仔’…”

  他说不下去,只是用力拍着陈景润没受伤的那只手背。

  陈景润也是老泪纵横,反过来安慰他。

  “没事了,都没事了…”

  “多亏了琼州岛的解放军同志,还有唐医生,宋主任她们,我跟小轩和小光都捡回了一条命。”

  “文彬兄,你,你也受苦了,听说你才做了手术…”

  唐玥灵和宋婉蓉站在一旁,看着这幕劫后余生的真挚情谊,心中也感慨万千。

  天灾无情,人祸横行,但总有些东西。

  比如这份跨越重洋的故友之情,比如这片土地上人们守望相助的心,是狂风巨浪也摧不垮的。

  陈轩默默退开一步,给两位老人留出空间,眼神温和。

  陈光则站在稍远一点的门边,目光在唐棠和陈景润之间移动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寒暄和互相问候伤势过后,周文彬抹了抹眼角,情绪平复了一些,但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。

  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直奔主题。

  “景润兄,客套话不多说了。”

  “我之前托付给你的那件事…”

  “那个,箱子,怎么样了?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!”

  他指的是那个,装有最新橡胶树种和绝密研究资料的皮箱。

  之前他手术前曾秘密嘱托信得过的渠道,希望由陈景润的船队将其安全运抵国内。

  陈景润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又带着点孩子恶作剧般的狡黠。

  他没直接回答,反而叹了口气,看向陈轩和陈光。

  “这一路上,不太平啊…”

  陈光立刻抓住机会,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愤怒。

  “周叔叔,您说的是不是一个棕色的、带铜扣的皮箱?”

  “当时海盗‘海狼’那帮杀千刀的冲上船,抢走了好几个箱子,其中一个好像就是您说的那样!”

  “我们拼命阻拦,可他们人太多,又开了枪…”

  他编得绘声绘色,脸上满是对丢失重要物品的痛心。

  周文彬一听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呼吸都急促起来,捶胸顿足。

  “什么?!被,被海盗抢走了?!”

  “哎呀呀!那,那里面的东西,完了!全完了!”

  他眼前发黑,仿佛毕生心血付诸东流。

  “文彬兄!文彬兄!别急!你看你!”

  陈景润见老友急成这样,也不敢再卖关子了,连忙抓住他的手。

  脸上那点狡黠变成了憋不住的笑,连伤口都扯得有点疼。

  “咳咳,你听我说完嘛!”

  他缓了口气,在周文彬焦急又疑惑的目光中,凑近他耳边。

  用不大但足够让病房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笑道:

  “那帮衰仔(倒霉蛋)抢走滴(的),系(是)我特意准备滴‘礼物’啦!”

  “里面装的,系一坨我从码头野狗那里弄来的、晒得硬邦邦的狗屎啊!”

  “我还特意油纸包了好几层哩!”

  “哈哈哈,咳咳咳…”

  说完,他自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,结果牵动伤口,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,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。

  陈轩和陈光赶紧上前,帮他理了理气。

  “……”

 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紧接着。

  “噗——!”

  正在喝水的宋婉蓉第一个没忍住,一口水喷了出来,赶紧背过身去肩膀直抖。

  唐玥灵也愣住了,随即用手捂住嘴,眼睛弯成了月牙,忍笑忍得辛苦。

 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陈家老管家,都嘴角抽搐着低下了头。

  陈轩先是愕然,随即看着义父那恶作剧得逞般的样子,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。

  周文彬则是一脸呆滞,仿佛没听清。

  “什么?狗、狗屎?”

  “对头!狗屎!”

  陈景润顺过气,得意地补充,眼睛都笑没了缝。

  “我想着,万一路上有不开眼的小毛贼,总得留点‘好东西’给他们尝尝鲜嘛!”

  “你那个真宝贝,我哪能放在明面上?”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这下,所有人都彻底绷不住了!

  病房里爆发出劫后余生以来最畅快、最没形象的大笑。

  连门口路过的伤员都好奇地探头张望。

  周文彬从呆滞中回过神,明白自己被老友戏弄了。

  又想到海盗抢到一坨精心包裹的狗屎时可能的表情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
  他伸手指着陈景润。

  “你啊!你这个老滑头!吓死我了!”

  说着,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。

  多日来的阴霾和担忧,终于在这一刻被这荒诞又解气的答案冲散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