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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铁将一小包玉米面和一小卷干净的旧布,从窗户缝隙塞了进去。

  “‘暖阳’给你的。”

  吴小月接过东西,手指冰凉。

  她沉默了几秒,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:

  “你真的是‘暖阳’的人?”

  “为,为什么找我?”

  张铁被这么一问,想起头儿的吩咐,沉声道:

  “因为你看得懂人心,也因为你受过‘暖阳’的恩。”

  “更重要的是,暖阳知道你心里有杆秤,知道善恶。”

  他顿了顿,突然想起,自己当初在退伍回家的火车上,也是遇到一个从沪市来的小姑娘。

  当初他见有人存心刁难别人小姑娘,就出面说了句公道话。

  后面得知,是特战营那个活阎王的媳妇,他心里更加开心。

  再后来,他知道那个小姑娘叫唐玥灵,渔村的那次寄生虫疫病,她救了不少人。

  阿海和石大壮都是被这位唐医生救的。

  因此,当初在考察时,他得知她也是从沪市而来,也是因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。

  虽然她性格内向,外表柔弱,但心思细腻敏感。

  张铁从其他人口中得知,她经常帮助别人,当初目睹了黄天贵克扣知青口粮、欺辱女知青的恶行。

  小小的身体,居然敢当面站出来,想要讨回公道,虽然最后被人叫住了。

  但足以证明,她内心是个正直的好人。

  窗内的吴小月听到这,呼吸一滞,显然没想到张铁连这个都知道。

  她攥紧了那卷布,终于低声回应。

  “谢谢你,暖阳是好样的,要是能亲眼见见李爱华同志,就更好了!”

  “会的,会有这一天!”

  张铁不再多言,身影融入夜色。

  屋内的吴小月看着手中的粮食和布,又看了看窗外无边的黑暗,眼中闪过无比真实的坚定。

  第二日,烈日当空,海风灼热。

  张铁稍作休整,继续他的使命。

  在密林深处一处泉眼附近,张铁找到了阿山。

  他正蹲在地上,检查一个自制套索,身边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猎刀和几只山鸡野兔。

  看到张铁,阿山只是抬了抬眼,眼神如同他手中的猎刀,冰冷而警惕。

  张铁放下背篓,拿出最后一点玉米面和一小包盐,推过去。

  “‘暖阳’。”

  阿山不说话,也不看物资,只是盯着张铁。

  张铁知道,对这种人,空话无用。

  阿山是个25岁左右的苗族青年,沉默寡言,是部落里有名的好猎手。

  当初家族与庇护刘黑牙的宗族头人有旧怨。

  妹妹曾被刘黑牙手下调戏,他反抗后遭报复,家里唯一的渔船被凿沉。

  李爱华出手,断了刘黑牙的子孙根,他心中极为感激。

  张铁直接说道:

  “刘黑牙死了,但逼死你妹妹、凿沉你船的人,还在逍遥。”

  “‘暖阳’能帮你报仇,但不是凭你一个人一把刀。”

  阿山眼神终于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。

  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  张铁指着地上的猎物。

  “就凭你能在这山里活下来,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路,能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。”

  “‘暖阳’需要你的本事,也需要你的仇恨,但必须是听话的仇恨。”

  他拿起阿山的一只山鸡,又从自己背篓里,拿出一小袋米。

  “这是定金。”

  “摸清庇护刘黑牙的那个宗族头人经常走的路,他身边有几个人,什么时候最方便‘拜访’。”

  “能做到吗?”

  阿山沉默地接过米,又看了看张铁。

  良久,抓起那只山鸡塞回张铁手里。

  自己则拿起了那袋米和玉米面,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密林深处。

  这意味着,他接下了任务,也初步接受了“暖阳”。

  有时候,对于沉默的火山,行动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语言。

  最后一个,是生活在渔村边缘棚户区的陈九。

  张铁走下山,在一个嘈杂肮脏的露天小市集“巧遇”了他。

  陈九正蹲在地上,摆弄着几件从废品站淘来的旧物件,试图换点吃食,神情落魄。

  张铁走过去,拿起一个生锈的搪瓷缸,低声问:

  “老板,这个怎么换?”

  陈九抬头,看到是张铁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恢复市侩。

  “同志,好眼光,这缸子……”

  “我只要刻了海棠花的。”

  张铁打断他,目光意有所指。

  陈九的话卡在喉咙里,瞳孔微缩。

 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。

  “海棠花,可不常见。”

  “ ‘暖阳’ 让我来的。”

  张铁直接摊牌,将最后一点红薯干和一小瓶南洋药油,塞进陈九手里。

  “听说你懂账,认得南洋字,心肠也不错。”

  “‘暖阳’以后需要算清楚账,也需要知道‘海狼’那些人,跟外面还有什么勾连。”

  “你,愿意拨拉这把算盘吗?”

  陈九看着手里的东西,尤其是那瓶熟悉的药油,眼圈微微发红。

  他之前就是偷偷贴补这种药油,给受伤的渔民,但却被刘黑牙带人给抢走了。

  现在出现,那肯定就是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暖阳李爱华。

  陈九, 40岁左右,曾经的侨商伙计,懂一点算账和南洋话,因老板回国而滞留,生活困顿。

  他见识过些世面,头脑也灵活。

  但对“海狼”海盗劫掠商船、欺压侨胞的行为十分不满。

  认为“暖阳”的行事风格颇有古侠之风,暗中敬佩。

  陈九见状,深吸一口气,将东西迅速藏入怀中,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如释重负。

  “陈某,愿效犬马之劳!这账,定然替‘暖阳’算得明明白白!”

  张铁点点头,约定好下次碰头的方式,便像普通路人一样离开。

  陈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些,混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。

  后面,他又特意上了一趟山,在秘密洞**再取了一些物资,给阿海几个渔村的贫苦儿童,以暖阳的形式送了出去。

  一时间,暖阳的影响力,在琼州岛如神明般存在。

  大家祭拜妈祖娘**同时,李爱华的画像,也出现在旁边。

  两日奔忙,张铁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自己的窝棚。

  他小心翼翼地在心中那份名单上,为这五个人物画上了初步的标记。

  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,忠诚与能力需要时间和事件来淬炼。

  但他仿佛已经看到,五颗微弱的火种已被点燃。

  张铁也明白,暖阳不会仅仅止步一个小小的琼州岛。

  很有可能在李爱华的带领下,蔓延至整个华国,整个世界。

  清晨的榆林湾,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湿润。

  吹散了连日来因赵嫂子离去而笼罩在营区上空的几分沉闷。

  然而,另一重无形的压力,却随着初升的朝阳,悄然落在了特战营和建设兵团领导者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