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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顾家老宅,书房。

  顾明德顾老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拐杖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  他面前,三个儿子——顾怀山、顾怀岳、顾怀远,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。

  顾枫也在,坐在父亲顾怀远身边。

 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压着一片沉郁的阴影。

  林晚秋坐在顾枫另一侧,紧紧挨着儿子,两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儿子还安全地待在自己身边。

 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,脸色也不太好。

  “……我以为,王家除了那个不成器的老二王建军,其他人多少还要点脸面,讲点规矩。”

  顾明德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但带着刺骨的寒意!

  “没想到啊……真是没想到!”

  他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嘲讽,

  “王振邦那个老东西,是真的一点老脸都不要了!这种当众开枪、在旅游景点制造混乱、差点害死无辜者的事情,他也干得出来!”

  顾怀山微微颔首,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夹克,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阴霾。

  “爸,这次的事,确实有些出乎意料。”

  顾怀山的声音很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怒火,

  “王建业那个人,虽然心狠手辣,但做事一向讲究分寸,很少用这种极端手段。这次……有点出人意料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看向顾枫,眼神里带着一丝庆幸:

  “不过万幸的是,苏家那个闺女,晓婉,被救了回来。虽然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恢复期,但至少……命保住了。”

  提到苏晓婉,林晚秋的眼圈又红了。

  她握紧顾枫的手,声音带着哽咽:

  “多亏了那孩子……多亏了晓婉啊!要不是她当时扑过去挡了那一下,现在躺在那里的,可能就是小枫了!”

  她转向顾枫,眼泪又掉了下来:

  “小枫,等晓婉醒了,咱们一定要好好谢谢她!她是咱们顾家的恩人!”

  顾枫感受着母亲手心传来的微颤,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和感激。

  他重重点头,声音低沉却坚定:

  “妈,我知道。晓婉姐这份情,我记一辈子。”

  顾怀远伸手,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膀,

  “晚秋说得对,晓婉这孩子,是我们顾家的恩人。”

  他沉声道,

  “等这孩子好了,我们顾家,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感谢苏家,感谢晓婉。”

  “感谢是一回事。”

  坐在对面的顾怀岳突然开口,他今天没穿军装,但一身便服也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煞气。

  “王家这次,是踩到我们脸上来了!”

  顾怀岳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,

  “高速上制造车祸不成,就跑到山顶去搞枪击!还差点害死苏家的闺女!这是什么?这是赤裸裸的宣战!是根本没把咱们顾家放在眼里!”

  他“砰”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,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
  “既然王家先不讲规矩,那他**我们顾家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了!”

  顾怀岳瞪着铜铃般的眼睛,看向父亲,

  “爸!依我看,咱们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!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?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!”

  “王建业不是在岭南吗?我就不信他没有见不得光的事!查!往死里查!”

  “王家的生意,王家的产业,有一个算一个,全给他盯死了!我就不信弄不死他们!”

  “还有那个什么盛华能源,王家的钱袋子是吧?老子让他变成破麻袋!”

  顾怀岳越说越激动,胸口起伏,显然是被这次的事情彻底激怒了。

  等顾怀岳说完,喘着粗气重新坐下,顾明德才缓缓开口,

  “怀岳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”

  他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三个儿子,最后落在顾枫的身上,

  “王家不讲规矩,行事疯狂,这是事实。但正因为他们疯狂,我们才更不能跟着一起疯。”

  “之前为什么非要除掉王建军父子?就是因为他们俩做事不择手段,动不动就想搞暗杀,走极端。对付这种人,留不得,所以我们才在缅甸,用他们的方式,把他们除了。”

  “可如果在国内呢?”

  顾明德声音陡然一沉,

  “我们能这么干吗?不能。不是不敢,是不能!因为我们要守的,不只是顾家的脸面和利益,还有这个国家的法度和规矩。我们顾家,不能变成和王建军一样的人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凛然:

  “可现在,王家剩下的那些人,看来是连最后这点脸面都不要了。他们以为,只要够狠,够疯,就能赢!”

  顾明德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冰冷,

  “顾家和王家,到了今天这一步,看来是真的只有倒下一个,才能彻底清净了。”

  他这句话说出来,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  顾怀山、顾怀岳、顾怀远,三兄弟的眼神同时变得锐利无比。

  林晚秋抓着顾枫的手,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。

  “既然他们先坏了规矩,那接下来,咱们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束手束脚了。”

  顾明德抬手,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,

  “除了暗杀、买凶杀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咱们顾家不能用,也不屑用之外——其他的,你们三个,就放开手脚做吧。”

  他看向顾怀山:

  “怀山,王建业那边,该动的可以动了。不用再顾忌影响,搜集到的材料,该递的递,该曝的曝。但要记住,依法依规,咱们占住理。”

  顾怀山肃然点头:“我明白,爸。”

  顾明德又看向顾怀岳:

  “怀岳,你那边,盯着王家在军中的残余影响,找机会狠狠收拾一批!”

  “是!”顾怀岳声音铿锵。

  最后,顾明德的目光落在顾怀远身上:

  “怀远,关于王家的经济来源这方面你来说说。”

  顾怀远早已深思熟虑,闻言立刻开口,

  “爸,王家现在的经济支柱,主要有两块。一块是王建军留下的王氏集团,占了将近一半。但王建军死后,这个集团已经元气大伤,几个核心项目停滞,银行信贷收紧,现在只能勉强维持,不足为虑。”

  “另一块,也是王家现在最主要的现金奶牛和底气所在,是‘盛华能源’。”

  顾怀远眼中精光闪烁,

  “这家公司明面上的负责人叫周世宏,能力很强,手腕也硬,把盛华经营得风生水起,涉足传统能源、新能源开发、海外矿产等多个领域,利润丰厚,给王家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。”

  “不过,”

  顾怀远微微前倾身体,

  “我得到一些风声,盛华能源的业务,恐怕没那么‘干净’!在海外的一些矿产投资项目,可能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,甚至……跟某些不太好的势力有牵扯。账目上,估计也有不少可以做文章的地方。”

  顾明德缓缓点头,顾怀山和顾怀岳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。

  “你的意思是,从盛华能源下手?”顾明德问。

  “对!”

  顾怀远斩钉截铁,

  “打蛇打七寸!盛华能源就是王家现在的‘七寸’。只要再把盛华能源搞垮,或者至少让它重创,王家的资金链就会出大问题。没有钱,王建业在政坛上的运作就会捉襟见肘,王振邦就算有再多人脉,也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
  顾明德沉吟片刻,看了一眼顾怀山,顾怀山微微点头表示赞同。

  他又看向顾怀岳,顾怀岳更是直接:

  “我看行!就从经济上掐死他们!”

  “好!”

  顾明德拍板,

  “怀远,这件事你全权负责。需要家里什么资源,直接跟你大哥、二哥说。要快,要准,要狠!”

  “明白。”顾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
  这时,一直安静倾听的顾枫,心思微动。

  他看着长辈们运筹帷幄,决定向王家发动全面反击,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。

  盛华能源……周世宏……

  他的手指,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
  或许,除了父辈们的商战手段,他这边……也能做点什么。

  顾明德的目光,似乎无意间扫过孙子沉思的脸,老人深邃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