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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狮驼岭的大殿前,地面是裂的。

  那根定海神针铁,就躺在沥青碎块里。

  它不亮了。

  原本金灿灿的箍儿,现在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氧化皮。

  棒身上,那一层暗红色的锈迹正在蔓延。

  像是某种活着的霉菌,正在啃食这件神兵的灵性。

  “俺老孙的棒子……”

  孙悟空捂着胸口,半跪在地上。

  他疼。

  那种疼不是肉体上的。

  是神魂深处,某种连接被强行撕裂的剧痛。

  这棒子跟他心意相通了几百年。

  现在,这根“心”断了。

  被那枚暗紫色的母钱,给硬生生压断了。

  “别叫唤。”

  朱宁蹲下身。

  他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,在金箍棒上刮了一下。

  “滋啦!”

 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  一蓬金色的铁粉落下来。

  还没落地,就被地上的沥青给吸干了。

  “这棒子底子不错。”

  朱宁吹了吹锉刀上的粉末。

  “大禹治水留下的功德,太上老君炼制的炉火。”

  “可惜。”

  朱宁摇了摇头。

  “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,沾了太多的土腥气。”

  “又在西行路上杀了一路的妖,沾了太多的血煞气。”

  “这两种气混在一起,就是‘锈’。”

  朱宁抬起头,那双暗红色的瞳孔盯着孙悟空。

  “这棒子病了。”

  “它现在的硬度,也就比凡铁强点有限。”

  “再这么用下去,不出三年。”

  朱宁用锉刀敲了敲棒身。

  “当。”

  声音发闷,像是敲在烂木头上。

  “它就得碎。”

  孙悟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  他想反驳。

  但他张不开嘴。

  因为那枚母钱的威压,正死死抵在他的喉咙口。

  “阿弥陀佛。”

  唐三藏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他看着那根生锈的铁棒,又看着痛苦的大徒弟。

  “朱大王。”

  唐三藏的声音很稳,但手里捏着的佛珠已经裂了一颗。

  “您既然说它是病了。”

  “那您,能治吗?”

  “能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契约。

  那是用“人种袋”里的边角料做的,坚韧,吸墨。

  “但我这儿治病,不收钱。”

  “收权。”

  朱宁把契约递给唐三藏。

  “签了它。”

  “把这金箍棒的所有权,抵押给黑风山。”

  “我给它除锈,给它淬火,给它灌金油。”

  “我让它变成这世上最硬的兵器。”

  “但从此以后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这棒子打出去的每一棍,都得算账。”

  “打死了妖,妖尸归我。”

  “救了人,功德归我。”

  “要是打空了……”

  朱宁舔了舔獠牙。

  “那就扣使用者的寿数。”

  “这叫‘磨损费’。”

  唐三藏看着那张契约。

  上面的字是红色的,还在流动,像是一条条贪婪的红线虫。

  【抵押物:如意金箍棒。】

  【抵押人:齐天大圣孙悟空。】

  【担保人:唐三藏。】

  【利息:九出十三归,肉偿。】

  “师父!不能签!”

  猪八戒在后面喊破了音。

  “这哪是治病?这是把猴哥卖了啊!”

  “闭嘴。”

  熊山走过去。

  那只覆盖着龙鳞的大手,直接捏住了猪八戒的嘴。

  “唔!”

  猪八戒的肥脸被捏变了形,只能发出哼哼声。

  唐三藏没有理会。

  他看着孙悟空。

  看着那只曾经大闹天宫的猴子,此刻正蜷缩在地上,疼得浑身抽搐。

  那是本命法宝受损的反噬。

  如果不治。

  这猴子,废了。

  这经,也取不成了。

  “贫僧……”

  唐三藏闭上眼。

  手指颤抖着,在那张黑色的契约上,按下了手印。

  “签。”

  “嗡!”

  随着手印落下。

  地上的金箍棒,猛地跳了一下。

  那枚压在上面的母钱,瞬间融化。

  化作一股暗紫色的铁水,顺着金箍棒的纹路,流遍了全身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白烟升腾。

  那是锈迹被强行烧掉的味道。

  金箍棒变色了。

  不再是金色。

  变成了一种深沉的、吸光的暗黑色。

  两头的箍儿,变成了黑金色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“债”字。

  棒身上,浮现出一道道红色的血槽。

  那是“放血槽”。

  也是黑风山的“计价器”。

  “好棒子。”

  朱宁伸出手。

  那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,乖顺地飞到了他的手里。

  轻。

  顺手。

  带着股子想喝血的渴望。

  朱宁把棒子扔给孙悟空。

  “接好了。”

  孙悟空下意识地接住。

  “咚。”

  地面被砸出了两个深坑。

  重。

  太重了。

  这棒子比以前重了十倍不止。

  那种重,不是分量。

  是“债”。

  孙悟空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兵器。

  是一座压在手心里的……五行山。

  “这就是‘赎身契’。”

  朱宁拍了拍手上的铁屑。

  “猴子。”

  “以后这棒子,就是你的‘工牌’。”

  “别把它弄丢了。”

  “要是丢了……”

  朱宁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轰鸣的粉碎机。

  “你就得把自己填进去。”

  “把这笔烂账……”

  “给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