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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黑风洞里,泾河龙王的那把骨算盘,打得比以前更响了。

  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
  每一声脆响,都代表着一笔新账的录入。

  【乌鸡国乱葬岗,入账孤魂三百,怨气成色:下等。】

  【扣除‘阴阳钱’损耗一枚,‘神烟’成本三钱。】

  【净利润:二百九十六魂。】

  泾河龙王那颗挂在算盘上的脑袋,咧开了嘴。

  他喜欢这种数字不断跳动的感觉。

  虽然这些魂的质量很差,怨气驳杂,没什么油水。

  但架不住量大。

  就像是收了一堆废铜烂铁,虽然不值钱,但回炉重造,总能炼出点东西。

  “成色太低了。”

  朱宁坐在王座上,手里捏着一枚刚从乱葬岗“回款”的阴阳钱。

  他用锉刀刮了刮钱币表面的包浆。

  刮下来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
  “这怨气里,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烂事。”

  朱宁把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  “不是今天少吃了个馒头,就是昨天多淋了场雨。”

  “这种怨,太散,太轻。”

  “拿去给‘火耗钱’抛光,连上面的毛刺都磨不掉。”

  朱宁把钱扔给泾河龙王。

  “告诉那个太子。”

  “让他别总在坟圈子外面打转。”

  “那都是些没名没姓的穷鬼,怨气都发霉了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,走到那面巨大的“活账本”前。

  他指着账本上,乌鸡国的那一页。

  “要去,就去挖那些‘大户’。”

  “大户?”

  泾河龙王愣“了一下。”

  他那颗挂在算盘上的脑袋转了半圈,空洞的眼窝里绿火跳动。

  “大王的意思是……那些王公贵胄?”

  “不错。”

  朱宁用锉刀敲了敲账本上的一张金箔。

  “穷人的怨是‘乱’,是求而不得的碎碎念。”

  “贵人的怨是‘毒’,是倾权夺利的意难平。”

  “那一股子怨气里,带着官威,带着杀伐,甚至带着点龙气。”

  “这种货色,才是咱们‘阴私墨’最好的底料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告诉他,去挖乌鸡国的祖坟。”

  “去把那些泡在香油里的、穿着金缕玉衣的、死都不肯咽气的老骨头。”

  “都给我刨出来。”

  “我要那股子……‘陈年老怨’。”

  ……

  乌鸡国,皇陵。

  这里是整个国家地脉的汇聚之地。

  四周种满了万年青,即便是在这黑风山刮起的黑雪中,这些树依然倔强地挺立着。

  那是历代先王的余威,在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一只包裹着厚重泥浆的靴子,踩碎了一根枯枝。

  太子站在皇陵的大门口。

 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
  灯里烧的不是油,是红孩儿吐出来的三昧真火残渣。

  幽幽的红光,照亮了那座巨大的白玉牌坊。

  牌坊上刻着四个大字:【永镇江山】。

  “永镇?”

  太子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  他现在的眼睛里,已经没有了那种对祖先的敬畏。

  只有一种类似铁匠看废铁、屠夫看猪羊的……物化。

  “父皇在井里泡了三年,你们在这儿镇了三年。”

  太子举起那枚“阴阳钱”。

  “这江山,你们镇不住。”

  “还是让它……换个主人吧。”

  他迈开步子,跨过了那道曾经连他都不敢轻易逾越的红线。

  “嗡!”

  空气震动。

  牌坊上的四个大字,猛地亮起了金光。

  那是皇室的浩然正气。

  是对一切邪祟的本能排斥。

  “大胆逆子!”

  一声如雷鸣般的怒吼,从陵墓深处传来。

  紧接着。

  一道道金色的虚影,从那些巨大的石像生里钻了出来。

  那是历代乌鸡国先王的守护灵。

  它们身披金甲,手持长剑,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威严。

  “竟敢带邪祟侵扰皇陵!”

  “跪下!”

  金色的威压,排山倒海般压向太子。

  太子的膝盖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
  那是骨头在对抗。

  但他没跪。

  他胸口那颗刚换上去的“铁心”,正在疯狂地跳动。

  “咚……叮。”

  “咚……叮。”

  每一次跳动,都会散发出一股子滚烫的贪欲。

  这贪欲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膜,把那些金色的正气,挡在了外面。

  “老祖宗们,时代变了。”

  太子抬起头,那张暗金色的脸上,没有一丝表情。

  “现在,这天下不讲‘正气’。”

  “讲‘买卖’。”

  他把手中的“阴阳钱”高高举起。

  “我这儿有三千枚阴阳钱,每一枚都裹着万鬼的执念。”

  “还有十斤‘神烟’,那是土地公的精气神。”

  太子看着那些金色的虚影,眼神贪婪。

  “你们在这儿守了几百年,累不累?”

  “想不想换个法子,继续‘永镇’下去?”

  “混账!”

  领头的那个守护灵,那是乌鸡国的开国皇帝。

  他手中的长剑一指。

  “朕乃天命所归!岂会受你这妖钱蛊惑?”

  “天命?”

  太子冷笑一声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。

  这是朱宁给他的“特产”!【腐官液】。

  那是用城隍爷的官皮熬出来的沥青,混了点流沙河底的死人脓。

  “天命太远,咱们谈谈现钱。”

  太子拔开瓶塞。

  一股子浓烈到让人作呕的、带着极致腐朽气息的黑气,喷涌而出。

  他把黑气往那枚“阴阳钱”上一抹。

  然后。

  屈指一弹。

  “叮。”

  钱币飞出。

  它没有去撞那把金色的长剑。

  它直接撞向了陵墓中央的那根“气运柱”。

  那是乌鸡国皇室的根基。

  “滋!”

  钱币贴在了柱子上。

  那些黑色的腐官液,像是贪婪的蚂蝗,瞬间钻进了白玉柱的缝隙里。

  金色的气运开始变色。

  从纯正的明黄,变成了浑浊的暗绿。

  “啊!”

  那几个守护灵同时惨叫。

  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,金甲裂开,露出了里面枯萎的魂魄。

  它们和气运柱是连在一起的。

  柱子脏了,它们也就臭了。

  “老祖宗,这叫‘恶意收购’。”

  太子一步步走向那个开国皇帝的虚影。

  他伸出手。

  那只已经开始金属化的手掌,直接抓住了皇帝的脖子。

  “你们的怨气,藏得太深。”

  “我得帮你们……抠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