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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乌鸡国的天,变了。

  以前是青色的,透着股子妖气。

  现在是黑色的,那是从黑风山飘过来的煤灰,混着“火耗钱”的燥热,形成的一层工业雾霾。

  金銮殿上。

  铁骨国王坐在龙椅上。

  他不需要睡觉,不需要吃饭,甚至不需要呼吸。

 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:

  算账。

  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
  井龙王趴在御案上,那个死寂土算盘打得飞起。

  “陛下,城东的李员外,家里藏了三千两白银,没换成黑风钱。”

  “抄了。”

  铁骨国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
  “换成‘火耗钱’,强制发给他。”

  “告诉他,这是朕赏他的‘暖气费’。”

  “陛下,城西的张铁匠,私自打造凡铁农具,没用咱们的活铁。”

  “废了。”

  铁骨国王眼里的绿火跳动了一下。

  “把他的炉子砸了,人送到黑风山矿坑去。”

  “那种地方,才适合这种硬骨头。”

  一道道冷酷的旨意,从这金銮殿发出去。

  整个乌鸡国,被迅速纳入了黑风山的“工业体系”。

  没有反抗。

  因为反抗的人,都变成了矿坑里的燃料。

  “唔……”

  大殿的角落里,传来一声呻吟。

  太子醒了。

  他摸了摸后脑勺,肿了个大包。

  但他顾不得疼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铁人。

  那是他的父皇。

  但又不是。

  那个曾经会抱着他读书、教他射箭的慈父,已经死了。

  现在坐在上面的,是一个披着父皇皮囊的……怪物。

  “醒了?”

  铁骨国王没有抬头。

  他正在用那根锋利的铁手指,在一张“卖身契”上签字。

  “醒了就过来。”

  太子扶着柱子站起来。

 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御阶前,跪下。

  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
  “叫陛下。”

  铁骨国王纠正道。

  “或者叫债主。”

  太子愣住了。

  他抬起头,看着那双陌生的钱眼。

  “债……债主?”

  “对。”

  井龙王抱着算盘跳下御案,走到太子面前。

  “太子殿下,咱们来算算您的账。”

  “您今年十八岁。”

  “吃了皇家十八年的饭,穿了十八年的衣,受了十八年的教育。”

  “这些都是成本。”

  井龙王拨了一颗算盘珠子。

  “按黑风山的利息算,您现在欠陛下……”

  “三百万黑风钱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太子瞪大了眼。

  “我是太子!我是这国家的储君!这些不都是……”

  “都是投资。”

  铁骨国王打断了他。

  “既然是投资,就得有回报。”

  “你这十八年,回报了什么?”

  “除了会读几本酸书,会耍几下花剑,你会赚钱吗?”

  “你会……”

  铁骨国王指了指脚下的那个肉球(青毛狮子)。

  “像这样,把敌人踩在脚下吗?”

  太子沉默了。

  他看着那个还在蠕动的肉球,感到一阵恶寒。

  “我……我不会……”

  “不会就学。”

  铁骨国王从怀里掏出一枚崭新的“阴阳钱”。

  这钱是刚从黑风山运来的,经过了万鬼舔舐,阴气极重。

  “这是朕给你的第一笔贷款。”

  铁骨国王把钱扔在太子面前。

  “当啷。”

  钱币在地上打了个转。

  散发出一股子诱人的、却又危险的气息。

  “拿着它。”

  “去城外的乱葬岗。”

  “那里有很多没人收的孤魂野鬼。”

  “你用这钱,去把它们都给我买回来。”

  “买……鬼?”

  太子吓得脸都白了。

  “我是太子!怎么能去干这种……”

  “这种脏活?”

  铁骨国王冷笑一声。

  他站起身。

  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太子。

  “在这世道,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当垫子。”

  “就得学会比别人更脏。”

  “更狠。”

  铁骨国王指了指那枚钱。

  “捡起来。”

  “这是命令。”

  “也是你还债的……”

  “第一步。”

  太子看着那枚钱。

  又看了看那个冷酷的父亲。

  他知道。

  如果不捡。

  下一个变成脚垫的。

  可能就是他自己。

  太子伸出手。

  颤抖着。

  抓住了那枚冰凉刺骨的“阴阳钱”。

  “滋!”

  阴气入体。

  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  那一瞬间。

 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碎了。

  那是少年的天真。

  取而代之的。

  是一种对力量、对金钱、对生存的……

  极度渴望。

  “儿臣……”

  太子低下头,把钱紧紧攥在手心。

  “领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