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黑风山的路通了。

  那条用城隍爷熬成的“官皮沥青路”,效果出奇的好。

  鬼走在上面,不滑了。

  但也跑不动了。

  因为路面上有“官威”。

  那种天然的压制力,让每一只踏上这条路的孤魂野鬼,都本能地低着头,缩着肩,老老实实地排队。

  效率翻了一倍。

  洗钱池里的“阴阳钱”,出货量也跟着水涨船高。

  朱宁坐在黑风洞的王座上。

  他面前的那本“活账本”,正在哗啦啦地自动翻页。

  每一页上,都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新入账的阴德和钱数。

  “钱有了,路通了,鬼也听话了。”

  朱宁拿起那把活铁锉刀,轻轻敲了敲账本的封面。

  “但这黑风山的摊子铺得太大。”

  “光靠我一个人盯着,太累。”

  “得找个代理人。”

  朱宁的目光,穿透了岩壁,看向了西方的乌鸡国。

  那里。

  青毛狮子虽然还在龙椅上坐着,但他已经是个没皮没毛的“光猪”了。

  每天除了抱着“暖心煤”发抖,就是等着黑风山送去的“火耗钱”续命。

  这种货色,当个炉盖子还行。

  当个能把黑风山的生意推向全人类的“白手套”,他不够格。

  他太软。

  也太蠢。

  “得找个心里有恨,骨头里有刺,还没了退路的主。”

  朱宁的手指,在账本上滑动。

  最后。

  停在了一个被墨迹掩盖的名字上。

  【乌鸡国真国王】。

  名字后面,跟着一个状态:【湿】。

  “死了三年,泡了三年。”

  朱宁眯起眼。

  “这怨气,怕是比那井水还要凉。”

  ……

  乌鸡国,御花园。

  这里荒废了很久。

  草长得比人高,花都烂在了泥里。

  园子中间,有一口八角琉璃井。

  井口封着一块大石板,上面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黄符。

  那是青毛狮子贴的。

  为了镇住井底下的那个冤魂。

  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
  井底下,传来了细微的水泡声。

  井水很冷。

  透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
  水底深处,有一座小小的水晶宫。

  这宫殿不大,也就够摆张床。

  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  穿着龙袍,戴着皇冠。

  面色如生,只是白得吓人。

  这就是那个被推下井的真国王。

  在这具尸体旁边,蹲着一个只有三尺高的小老头。

  那是井龙王。

  他手里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。

  定颜珠。

  这珠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,罩住了国王的尸体。

  不让它腐烂,也不让它被鱼虾啃食。

  “陛下啊陛下……”

  井龙王叹了口气,把珠子往国王嘴边凑了凑。

  “您都在这儿赖了三年了。”

  “我这小庙,都要被您身上的怨气给撑爆了。”

  井龙王是个守财奴。

  他当初救下这具尸体,不是为了行善。

  是为了这国王身上那件“锦斓袈裟”!虽然没穿在身上,但这国王是文殊菩萨钦点的取经人赞助商,身上带着佛缘。

  他想蹭点佛气,修个正果。

  但这三年下来。

  佛气没蹭到。

  倒是这尸体里的怨气,越来越重。

  重得连这井水都变了味儿。

  “这水……怎么有点咸?”

  井龙王吸了吸鼻子。

  他尝了一口井水。

  呸。

  不是咸。

  是铁锈味。

  还带着股子……钱味儿。

  “哗啦!”

  井口的大石板,突然被人掀开了。

  一道光照了下来。

  不是阳光。

  是一束暗红色的、带着锯齿状阴影的……火光。

  “谁?”

  井龙王吓了一跳。

  他赶紧把定颜珠塞进怀里,警惕地看着井口。

  “我是来收账的。”

  一个声音,顺着井壁传下来。

  带着回响,嗡嗡作响。

  紧接着。

  一根黑色的绳子垂了下来。

  绳子头上,系着一枚巨大的、正在燃烧的铜钱。

  “黑风通宝?”

  井龙王认得这东西。

  这就是那个把碧波潭万圣龙王逼成“喷壶”的罪魁祸首。

  “你是……黑风山的人?”

  井龙王哆嗦了一下。

  他虽然躲在井里,但这江湖上的消息,顺着地下水路,他还是听说了不少。

 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
  “既然认得,那就好办了。”

  那枚铜钱里,传出了鼠老大的声音。

  尖细,阴损。

  “我家大王看上了你这井里的东西。”

  “那具尸体,我们要了。”

  “还有你怀里那颗珠子。”

  鼠老大的声音顿了顿。

  “也一并拿来。”

  “那是我的!”

  井龙王急了。

  尸体可以给,但这定颜珠是他的命根子。

  那是他修行的根本。

  “那是我的宝贝!你们不能抢!”

  井龙王抱紧了怀里的珠子,身上泛起了一层水蓝色的护体神光。

  “抢?”

  鼠老大笑了。

  那枚悬在水面上的铜钱,突然张开了边缘的锯齿。

  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
  磨牙声在狭小的井底回荡。

  “我们是做生意的,从来不抢。”

  “我们只买。”

  “哗啦!”

  一大把“阴阳钱”,顺着井口撒了下来。

  像是一场黑色的雨。

  这些钱一落进水里,并没有沉底。

  而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,瞬间围住了井龙王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钱币上的阴气和火毒同时爆发。

  井水沸腾了。

  井龙王的护体神光,在这股子“钱海战术”面前,就像是纸糊的一样。

  瞬间被烫穿。

  “啊!”

  井龙王惨叫一声。

  一枚“阴阳钱”贴在了他的脑门上。

  火毒钻心。

  阴气锁魂。

  他动不了了。

 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钱币,把他怀里的定颜珠给抠了出来。

  “这珠子不错。”

  鼠老大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  “能保鲜。”

  “正好,我家大王想做点‘腊肉’生意。”

  “这珠子,就当是你的‘入伙费’了。”

  绳子一卷。

  捆住了那具国王的尸体。

  也卷走了那颗定颜珠。

  “起!”

  尸体被拉出了水面。

  井龙王瘫在井底,欲哭无泪。

  他看着空荡荡的怀抱。

  又看了看那满井底的、还在滋滋冒烟的“阴阳钱”。

 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
  在这黑风山的规矩下。

  没有什么东西是无价的。

  只要钱给够了。

  连死人……

  也能被买走。

  ……

  黑风山,矿坑。

  国王的尸体被放在了铁砧上。

  他虽然死了三年,但因为有定颜珠护着,皮肉还是软的。

  只是太湿了。

  浑身上下都在滴水。

  “这货有点潮。”

  朱宁走过来,伸出黑莲骨爪,按在尸体的胸口。

  冰凉。

  死气沉沉。

  但在这死气下面,藏着一股子极其浓烈的怨恨。

  那是被兄弟背叛、被夺了江山、被扔在井里泡了三年的……恨。

  “好恨。”

  朱宁满意地笑了。

  “这恨意,比孙悟空的还要阴,还要毒。”

  “孙悟空的恨是火,这国王的恨是水。”

  朱宁拿起那把活铁锉刀。

  在尸体的眉心处,轻轻划了一道口子。

  “藕渣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把那颗定颜珠拿来。”

  朱宁接过珠子。

  这珠子原本是白色的,现在被阴阳钱洗了一遍,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。

  但这正是朱宁想要的。

  “把这珠子,塞进他的脑子里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那个伤口。

  “以前这珠子是保他尸身不腐。”

  “现在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我要用这珠子,锁住他那口没咽下去的怨气。”

  “再给他换一副‘活铁’的骨架。”

  “把他的血放干,灌上‘金油’。”

  朱宁看着这具即将新生的傀儡。

  “我要让他做一个……”

  “只认钱,不认亲的……”

  “铁面君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