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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黑风山的煤场,火是绿的。

  虽然土地公埋在底下当了炉芯,虽然几千只小妖把自己的皮毛骨头都扔进去当了柴。

  但这火,还是有点虚。

  因为这坑太大,天太冷。

  热气刚冒出来,就被那漫天的黑雪给压了一头。

  就像是往开水锅里扔冰块,滋滋乱响,就是烧不开那层油皮。

  “散了。”

  朱宁站在坑边,伸手抓了一把腾起来的热气。

  气在指缝里凉得很快。

  不到三息,就变成了一摊冷水,顺着手掌纹路往下淌。

  “这炉子没盖。”

  朱宁甩掉手上的冷水,看向那个还在往里填煤渣的狼妖。

  狼妖胸口的“铁心”跳得挺欢,但它身上的毛已经结了霜。

  这说明,热气没锁住。

  都在往天上跑。

  “大王。”

  藕渣手里捧着个温度计!那是用一根活铁管子,里面灌了红孩儿的鼻血做的。

  “现在的炉温,只有三千度。”

  藕渣看着管子里那点却黑的刻度。

  “这也就能烧烧凡铁。”

  “要是想炼那种能抗天雷的‘龙鳞甲’,这火候,还得翻一番。”

  “翻一番?”

  朱宁笑了。

  他转过身,看向西方。

  那里是乌鸡国的地界。

  隔着几百里,朱宁都能闻到那股子从皇宫里飘出来的、带着檀香味的骚气。

  那是狮子的味儿。

  但这狮子味儿里,透着股子虚。

  一种被人断了根、泄了阳气、哪怕披着龙袍也挡不住的……阴虚。

  “藕渣。”

  朱宁捏着那枚母钱,指腹在钱面上轻轻摩挲。

  “你知道为什么狮子要长那一身金毛吗?”

  藕渣摇了摇头。

  “因为它们心里热,血里燥,得靠那身毛把火捂住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但乌鸡国的那头狮子,不一样。”

  “他是文殊菩萨的坐骑,是个骟了的货。”

  “根没了,火就断了。”

  “他现在,怕是比这黑风山的冻死鬼……”

  朱宁舔了舔獠牙。

  “还要冷。”

  ……

  乌鸡国,皇宫。

  金銮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四周摆满了火盆。

  炭是上好的银霜炭,烧起来没有烟,只有暖烘烘的红光。

  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“国王”,还是在抖。

  他穿着厚重的龙袍,里面还套着三层棉衣。

  但他觉得冷。

  那种冷不是从皮肉外面进来的。

  是从两腿之间,那个空荡荡的地方,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的。

  那是“绝户”的冷。

  “陛下……陛下?”

  旁边的太监轻声唤道。

  “再加炭!”

  国王!也就是青毛狮子精,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  他的脸是青的。

  嘴唇是紫的。

  那一头原本威风凛凛的鬃毛,现在枯黄打结,像是乱草一样贴在头皮上。

  那是冻的。

  也是虚的。

  “陛下,已经加了十个盆了……”

  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  这大殿里热得像蒸笼,凡人都快中暑了。

  但这国王还在喊冷。

  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

  青毛狮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。

  火炭滚了一地。

  他不想当这个国王了。

  当初那是为了报复这乌鸡国国王把文殊菩萨在水里泡了三天的仇,才下凡来的。

  但这凡间的日子,太难熬。

  没有灵山的佛光照着,他那点残存的阳气,早就漏光了。

  “谁……谁能给我点热乎气……”

  青毛狮子缩在龙椅里。

  他看着地上的火炭。

  那种凡火,烤不热他的骨头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“当啷。”

  一枚暗红色的、边缘带着锯齿的铜钱,从大殿的横梁上掉了下来。

  正好落在那些滚落的火炭中间。

  钱没被烧红。

  反而把周围的火炭里的热气,一口气吸了个干干净净。

  火炭灭了。

  钱亮了。

  发出一种黑金色的、带着诱人温度的光。

  “嗯?”

  青毛狮子愣了一下。

  他是识货的。

  他感觉到了。

  那枚钱里,藏着一种极为霸道的火。

  那是三昧真火的根,混着万民贪欲的燥。

  这火……能补他的“缺”。

  青毛狮子颤巍巍地伸出手。

  他想去捡那枚钱。

  但他刚一动。

  那枚钱自己滚了过来。

  像是有灵性一样,滚到了他的脚边。

  贴在了他的龙靴上。

  “滋!”

  一股子久违的、滚烫的热流,顺着脚底板,直接钻进了他那早已冻僵的丹田。

  “啊……”

  青毛狮子发出了一声呻吟。

  舒服。

  太舒服了。

  像是有人在他那个空荡荡的地方,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  虽然疼,但是……真暖和啊。

  “想要吗?”

  一个沙哑的声音,从那枚钱里传出来。

  不是太监的声音。

  是一个带着铁锈味、听着就让人骨头缝发酸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