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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平顶山的云头,压得很低。

  不是雨云。

  是两朵金灿灿的、透着股子丹药香气的庆云。

  那是太上老君炉子里冒出来的烟,被金角银角偷带下凡,成了他们的排场。

  云上,站着两个妖怪。

  一个金角,一个银角。

  他们没带小妖,因为觉得丢人。

  堂堂兜率宫的烧火童子,被一枚铜钱给偷了家,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他们在妖界还怎么混?

  “大哥,就是那儿。”

  银角大王指着下方那座黑沉沉的山头。

  黑风山。

  从天上往下看,这山不像山。

  像是一块生了锈、流着脓、还在微微蠕动的烂肉。

  山顶上没树,只有一根根黑色的烟囱(其实是修罗莲枯萎后的花梗),正往外喷着黄褐色的烟。

  那是“买命雨”蒸发后的毒气。

  “好重的妖气。”

  金角大王皱起眉。

  他手里的芭蕉扇扇了扇,想把那股子直冲鼻孔的铁锈味给扇走。

  但这味儿太粘。

  像是鼻涕,沾上了就甩不掉。

  “妖气重怕什么?”

  银角大王咬着牙,手里提着那把七星宝剑。

  剑身流转着北斗七星的寒光,那是正宗的道门降魔剑。

  “咱们有老君的宝贝。”

  “大哥,你用扇子,把那层黑皮给我扇了。”

  “我倒要看看,这黑风洞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。”

  金角大王点了点头。

  他举起芭蕉扇。

  这扇子是至阳之宝,能扇出六丁神火,也能扇出九天罡风。

  “呼!”

  一扇挥出。

  狂风骤起。

  这风是红色的,带着火星子,像是一条火龙,咆哮着冲向黑风山。

  风过处,空气被烧得扭曲,连空间都发出了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
  然而。

  风到了山脚下,停了。

  不是被挡住了。

  是被“吃”了。

  黑风山的第五天门,那道加高了三尺的“活铁门槛”,突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
  像是一张巨大的嘴。

  “咕噜。”

  那条火龙一头撞进嘴里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  紧接着。

  “嗝!”

  门槛打了个饱嗝。

  吐出一股黑烟。

  烟里带着股子大蒜味和陈年老油的馊味。

  那是鼠老大刚吃完的晚饭,混着黑风山的“脏”规矩,给两位大王的回礼。

  “这……”

  金角大王愣住了。

  他看了看手里的芭蕉扇,又看了看那道还在冒烟的门槛。

  “我的风呢?”

  “风太轻了。”

  一个沉闷的声音,从山顶传来。

  朱宁坐在黑风洞口,手里捏着那枚母钱。

  他没抬头,只是用锉刀轻轻刮着指甲。

  “这黑风山的地,是‘哑巴地’。”

  “地里埋的是人命,是贪欲,是几千斤重的烂账。”

  “你那点风,吹得动云彩,吹不动债。”

  朱宁抬起眼皮。

 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,倒映着云头上的两个身影。

  “既然来了。”

  “那就下来。”

  “别在天上飘着。”

  朱宁伸出右手!黑莲骨。

  对着天空,虚空一抓。

  “嗡!”

  黑风山的引力场骤然改变。

  地下的藕丝网络,那张吃饱了“金油”和“龙牙米”的巨大胃囊,猛地产生了一股吸力。

  这不是重力。

  这是“贪”。

  是穷鬼看见了金元宝,饿狗看见了肉包子时的那种死命往下拽的劲儿。

  “不好!”

  金角大王感觉脚下一沉。

  那朵金灿灿的庆云,像是突然灌了铅。

  “我的云!我的云怎么变黑了?”

  银角大王惊恐地大叫。

  他看见脚下的云朵,正在迅速染上一层黑色的霉斑。

  那是“过路财神”赵公明的那笔烂账,化作的霉运。

  “下来吧!”

  朱宁手掌下压。

  “轰!”

  两朵庆云崩散。

  金角和银角像是两颗流星,头朝下,狠狠地砸向了后山的“哑巴地”。

  “砰!砰!”

  两声闷响。

  地面没裂。

  因为这地是“死寂土”,软中带硬,专门吸音。

  两个大王摔了个狗吃屎,半截身子都陷进了那层灰白色的“水泥”里。

  这里太静了。

  静得让他们耳膜嗡嗡作响。

  他们抬起头。

  看见了一堵墙。

  一堵黑乎乎的、嵌满了金色虫眼的墙。

  而在墙的后面。

  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。

  三千个身披“龙鳞甲”的铁浮屠,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
  它们没有呼吸。

  没有心跳。

  只有三千双燃烧着小火苗的眼睛,死死盯着这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“肥羊”。

  那是饿狼看肉的眼神。

  也是朱宁给他们准备的……

  第一道“下马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