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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碧波潭的水,以前是绿的,透着股子灵气。

  但自从黑风山的“金油”顺着地下暗河流过来之后,这潭水就变了。

  表面漂着一层彩色的油膜,水底下的泥都变成了暗金色。

  潭底,一座水晶宫里。

  金蟾老祖正趴在一堆金币山上,舒服地打着滚。

  他是个识货的行家,知道这世道变了,黑风钱才是硬通货。

  但他更精明。

  他知道那钱里有毒,有那头黑熊精的眼睛。

  “咕呱……”

  金蟾张开大嘴,舌头一卷,把面前一堆刚换来的“黑风通宝”卷进嘴里。

  “滋溜。”

  钱币滑过嗓子眼。

  那里卡着一块通体雪白的古玉。

  钱币上的黑气、红光,一碰到这块玉,就像是雪花碰到了火,瞬间消散。

  落进肚子里的,是干干净净的、只剩下能量的铜饼子。

  “舒坦……”

  金蟾拍了拍雪白的肚皮。

  他感觉自己的妖力又涨了一截。

  照这么吃下去,不出三年,他就能修成金身,脱去这身妖皮,去做个逍遥散仙。

  “那个黑熊精,也就是个蛮子。”

  金蟾得意地想着。

  “什么脏规矩,什么买命钱。遇上老祖我这块祖传的避尘玉,全是废铜烂铁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“咚。”

  潭水震了一下。

  不是地震。

  是一股子沉重的、带着铁锈味的东西,砸进了水里。

  金蟾猛地睁开那双凸起的大眼。

  他看见了。

 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、长着老鼠脑袋的怪物,正扛着一把巨大的黑刀,踩着水底的淤泥,一步步走过来。

  鼠老大。

  它没带虾兵蟹将,就一个人。

  但它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,把周围的鱼虾都给吓得翻了白肚。

  “哪来的耗子?”金蟾大怒。

  这里是他的地盘,怎么能容忍一只老鼠撒野?

  “我是来送药的。”

  鼠老大停在水晶宫门口。

  它咧开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锯齿。

  它手里提着那个黑漆漆的坛子。

  “我家大王说了,老祖您胃口好,吃得多。”

  鼠老大晃了晃坛子,里面发出“咣当咣当”的液体撞击声。

  “但这只进不出,容易积食。”

  “大王特意让我给您送点‘开胃汤’。”

  “滚!”金蟾咆哮一声。

  他张开嘴,一道金光喷出。

  那是他的本命神通“金钱镖”,锋利无比。

  鼠老大没躲。

  它只是把手里的坛子,对着那道金光狠狠砸了过去。

  “咔嚓!”

  坛子碎了。

  里面的东西泼了出来。

  那不是汤。

  那是用修罗莲烂根、死鱼眼和虎力大仙烂脸皮熬出来的“星光卤水”。

  又酸,又臭,又脏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金光被这股卤水一泼,瞬间灭了。

  卤水没有散开,反而像是有意识一样,顺着水流,直接钻进了金蟾那张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大嘴里。

  “咕噜。”

  金蟾被迫咽了一口。

  这一口,正好浇在了嗓子眼那块“避尘玉”上。

  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
  那块传了几千年的、能避万毒的宝玉,在这股子集齐了黑风山所有污秽的卤水面前,脆得像块饼干。

  碎了。

  玉碎了,防御就破了。

  那些原本安安静静躺在金蟾肚子里、被洗得干干净净的“黑风通宝”,突然醒了。

  它们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、来自大王的“脏”味儿。

  “嗡!”

  几万枚铜钱,在金蟾的肚子里同时震动。

  锯齿张开。

  血管纹路暴起。

  它们饿了太久了,被这只癞蛤蟆用假象骗了太久了。

  现在,它们要连本带利地吃回来。

  “呱!!”

  金蟾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  他捂着肚子,在金币山上疯狂打滚。

  他的肚皮开始变形。

  一个个铜钱形状的凸起,从里面顶了出来。

  像是有无数只小手,想要撕开他的皮肉,钻出来透气。

  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
  金蟾看着鼠老大,眼珠子都要瞪爆了。

  “我交钱……我交税……我把所有的钱都吐出来……”

  “晚了。”

  鼠老大扛着刀,冷漠地看着这只在地上抽搐的蛤蟆。

  “大王说了。”

  “吃了黑风山的钱,就得守黑风山的规矩。”

  “既然你不想体面地吐出来。”

  鼠老大举起长刀,对着金蟾那鼓胀如球的肚皮。

  “那就只好……”

  “帮你剖腹产了。”

  “噗嗤!”

  黑刀落下。

  金蟾的肚皮炸开。

  没有血。

  只有一股洪流般的、暗红色的钱币,裹挟着金蟾千年的妖力和精血,喷涌而出。

  它们欢呼着,雀跃着,顺着潭底的水流,重新汇入了那张庞大的、通往黑风山的地下网络。

  碧波潭的水,更浑了。

  但鼠老大觉得,这味儿……

  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