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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车迟国的风,变了味儿。

  以前是西北的燥风,夹着黄沙和牛粪味。

  现在,风里透着股子甜腻的腥气,像是把几万斤猪油和胭脂倒进了一口烧红的铁锅里。

  皇城根下,平民坊。

  这里原本是穷人待的地方,阴沟里流的是泔水,墙根下蹲的是乞丐。

  但今天,这里热闹得像过年。

  “换钱喽!祖传的银镯子,换一个黑风钱!”

  一个瞎眼的老太婆,颤巍巍地举着一只发黑的银镯子。

  那是她当年的嫁妆,原本是要带进棺材里的。

  现在,她不要了。

  因为她的肚子在绞痛,像是有把生锈的剪刀在肠子里乱剪。

  只有那个黑色的、带着锯齿的钱,能止疼。

  “给我!给我!”

 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挤过来。

  他手里捏着一枚刚换来的黑风通宝。

  那钱在他手里蠕动,边缘的锯齿已经咬进了肉里,吸得他脸色惨白,但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度满足的笑。

  “老太婆,这钱是活的。”

  汉子把钱递过去,一把抢过银镯子。

  他没把镯子揣兜里。

  而是直接把镯子按在了那枚钱上。

  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
 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。

  那枚只有铜钱大小的黑风通宝,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甲虫,趴在银镯子上疯狂啃食。

  坚硬的白银在它嘴里软得像豆腐。

  银屑纷飞,然后被吸进那个漆黑的方孔里。

  眨眼间,镯子没了。

  钱币变得更亮了,表面浮现出一层银色的油脂,甚至还打了个饱嗝,吐出一口绿色的瘟气。

  汉子深吸了一口那股瘟气。

  “舒坦……”

  他翻着白眼,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。

  那种被瘟疫折磨的痛苦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。

  这就是现在的车迟国。

  一座巨大的、活着的、正在自我吞噬的“庙”。

  ……

  黑风山,地底深处。

  那张铺开的藕丝网络,正在疯狂地输送着养分。

  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
  管道里流淌的不是水。

  是油。

  金红色的油。

  那是车迟国举国上下的金银,被黑风钱“嚼碎”后,转化成的纯粹财富能量。

  这里面有贪婪,有恐惧,也有那个瞎眼老太婆为了活命而献祭的嫁妆。

  “藕渣。”

  朱宁坐在王座上,手里端着一只活铁打造的酒杯。

  杯子里装的不是酒,是刚接出来的“金油”。

  油很烫,在他手里冒着金色的泡。

  “这油,有点苦。”

  朱宁抿了一口。

  一股子浓烈的苦涩味在舌尖炸开,那是底层百姓命里的苦。

  但紧接着,是一股回甘,甜得发腻。

  “苦是因为没滤干净。”

  藕渣站在阴影里,他的身体几乎和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。

  “车迟国的百姓太多,穷骨头太硬。”

  藕渣伸出手,指尖滴落一滴黑色的汁液。

  “他们的命不值钱,但他们的‘想活命’这股劲儿,比金子还重。”

  “重好啊。”

  朱宁晃了晃酒杯。

  “重才能压得住水。”

  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通往流沙河的阀门前。

  此时,阀门已经完全打开。

  汹涌的金油,顺着那条漆黑的管道,轰隆隆地冲向八百里外的流沙河。

  “沙和尚那个筛子,漏了太久了。”

  朱宁把杯子里的残油泼在地上。

  “滋啦!”

  地面被烫出一层金色的结晶。

  “告诉他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这批油,是整个车迟国的骨髓。”

  “让他把河底的那张网,给我糊严实了。”

  “要是再放进来一只苍蝇……”

  朱宁舔了舔獠牙。

  “我就把他那串骷髅头,拿回来炖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