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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流金城的煤到了。

  不是用车拉的。

  是被那五百个刚从第五天门撤回来的铁浮屠,一人扛着两个巨大的麻袋,硬生生背回来的。

  麻袋里装的不是灵石,是最普通的凡煤。

  黑,脏,粉尘大。

  堆在矿坑的空地上,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坟包。

  “大王,货全在这儿了。”

  熊山把肩上那袋足有千斤重的精煤扔在地上。

  “咚。”

  地面震颤。

  袋口散开,滚出一块块黑得发亮的煤块。

  但这煤里,有一股子味儿。

  不是硫磺味。

  是一股子陈年的汗酸味,混着血干了之后的腥气。

  “好煤。”

  朱宁从王座上走下来。

  他赤着脚,踩在满地的煤渣上。

  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。

  这煤里有怨气。

  凡人挖煤,是在地底下拿命换。

  每一块煤上,都沾着矿工的血汗,沾着监工的皮鞭,沾着那一股子为了活命而不得不拼命的“苦”劲儿。

  “这东西,比灵石好用。”

  朱宁弯下腰,捡起一块煤。

  手指用力一捏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煤块碎了。

  里面没有灵气溢出,只有一股黑烟。

  烟里隐约能听见几声微弱的哀嚎和咒骂。

  “灵石太干净,烧出来的火也是虚的。”

  朱宁把煤粉洒在地上。

  “但这凡煤,烧的是命。”

  “火最旺。”

  朱宁转过身,看向那个还在翻滚的雷浆池。

  池子里的雷浆已经有些浑浊了。

  那是铸造了太多“黑风通宝”,消耗了太多的雷毒。

  现在的雷浆,虽然还烫,但不够“烈”。

  “把这些煤,都给我倒进去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雷浆池。

  “倒进去?”

  熊山愣了一下。

  “大王,这可是凡火,雷浆是天火,这一倒进去,怕是要炸……”

  “炸就对了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雷浆属天,高高在上。”

  “凡煤属地,低贱如泥。”

  “这两种东西撞在一起,就像是穷鬼造了皇帝的反。”

  朱宁抓起一把煤灰,撒进池子里。

  “滋啦!”

  平静的雷浆池瞬间暴动。

  暗紫色的雷液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疯狂地吞噬着那些黑色的煤块。

  火焰变色了。

  从紫色,变成了暗红色。

  一种粘稠的、带着剧毒烟雾的暗红。

  温度没升,反而降了。

  但这股子“阴火”,却能把人的骨髓都给冻裂。

  “下去。”

  朱宁看向那三千个铁浮屠。

  “你们身上的皮,是上次用金子浇的。”

  “金子富贵,但也软。”

  “虽然能防雷,但防不住心里的火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那锅暗红色的毒汤。

  “下去洗个澡。”

  “让这凡煤里的‘苦’和‘怨’,渗进你们的甲里。”

  “把那层金皮,给我炼成‘黑铁’。”

  铁浮屠们没有犹豫。

  它们是兵器。

  兵器不需要思考,只需要更硬,更锋利。

  “噗通!噗通!”

  一个个巨大的身影跳进了池子。

  没有惨叫。

  因为它们的痛觉神经早就被烧断了。

  只有“滋滋”的淬火声。

  那是金刚甲在脱碳,在变性。

  原本暗金色的华丽外壳,在这股子阴火的熬煮下,迅速黯淡,变黑。

  表面变得粗糙,布满了细密的颗粒。

  像是煤渣,又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
  半个时辰后。

  第一头铁浮屠爬了上来。

  它变了。

  不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威风凛凛。

  它变得不起眼了。

  浑身漆黑,像是一块刚从炉渣里扒出来的烂铁。

  甚至连那双红眼睛的光芒都被吸进去了。

  但熊山看得清楚。

  这铁疙瘩站在那儿,周围的光线都扭曲了。

  它在吸光。

  也在吸热。

  “试试。”

  朱宁扔过去一把刚打磨好的活铁长刀。

  “砍它。”

  熊山接住刀。

  它没留手。

  抡圆了胳膊,对着那个铁浮屠的胸口狠狠劈下。

  “当!”

  一声闷响。

  没有火星。

  那把锋利的活铁长刀,砍在黑色的装甲上,像是砍进了一块死硬的橡胶。

  刀刃没卷。

  但刀身上的动能,瞬间消失了。

  被那层黑甲给“吃”了。

  “好甲。”

  朱宁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层粗糙的黑皮。

  冰凉。

  带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死寂。

  “这叫‘煤铁甲’。”

  朱宁拍了拍那个铁浮屠的胸口。

  “金子招眼,煤渣藏拙。”

  “以后上了战场。”

  “别让敌人看见光。”

  “要让他们……”

  朱宁看着那满池子翻滚的黑汤。

  “只能看见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