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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风里的味道变了。

  不再是那种单纯的铁锈腥气,多了一股子清冽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藕香。

  但这香气里,藏着毒。

  那是“干净”的毒。

  对于黑风山这种烂在泥里的地方来说,太干净的东西,就是剧毒。

  鼠老大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它那双金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竹篓。

  竹篓里的藕骨,白得刺眼。

  每一截都晶莹剔透,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,断口处还连着几根细若游丝的筋。

  那些筋在动。

  像是在寻找断掉的另一半,在空气中盲目地抓挠。

  “哪吒的……废料?”

  鼠老大握着断剑的手紧了紧。

  剑柄上的龙鳞粉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在示警。

  它听过那个名字。

  三坛海会大神,三头六臂,那是天上地下出了名的煞星。

  当年那把火,差点把黑风山烧成了白地。

  “正是。”

  青衣年轻人笑了笑。

  他的脸很白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一张糊在骨头上的纸。

  “三太子剔骨还父,削肉还母,这事儿三界皆知。”

  年轻人伸手,从竹篓里拿起一截藕骨。

  手指在骨头上轻轻摩挲。

  “但他换了莲花身之后,这些剔下来的‘凡骨’,就成了垃圾。”

  “太乙真人嫌它浊气太重,扔在金光洞的后山。”

  “我捡来了。”

  年轻人抬起头,看着山上那层厚重的阴云。

  “这东西在洞里放了五百年,没烂,也没发芽。”

  “因为它怨气太重。”

  “它恨自己被抛弃,恨自己不如那副莲花身干净。”

  年轻人把藕骨递到鼠老大面前。

  “我想,这世上大概只有黑风山的大王,不嫌弃这种带着恨意的垃圾。”

  鼠老大没敢接。

  那骨头上散发出来的白光,烤得它脸上的皮肉生疼。

  “你是谁?”

  鼠老大问。

  它的声音沙哑,锯齿般的牙齿在摩擦。

  “我?”

 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  那只手在阳光下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没有血管,只有一根根白色的纤维。

  “我是这堆烂藕里长出来的虫子。”

  “没名字。”

  “如果非要叫,你可以叫我……‘藕渣’。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山顶上传来一声闷响。

  “咚。”

  整个黑风山的重力场猛地一沉。

  一股子黑色的狂风,顺着山路席卷而下。

  风里夹杂着雷浆的焦糊味,还有龙血的腥气。

  “让他上来。”

  朱宁的声音。

  穿透了岩层,穿透了风声,直接在鼠老大的脑子里炸响。

  鼠老大浑身一颤。

  它收起断剑,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
  “大王有请。”

  它看着那个自称“藕渣”的年轻人,眼里的凶光收敛了几分。

  “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  “上去容易,下来难。”

  “这山里的路,是粘脚的。”

  年轻人没说话。

  他背起竹篓,一步步走进了山门。

  脚下的红土发出“吧唧”的声响。

  那是地下的“金雷地砖”在烫他的脚。

  但他没停。

 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  因为他的脚也是藕做的。

  藕不怕烫,只怕干。

  这黑风山的湿气和油水,正好让他觉得舒坦。

  ……

  后山,花田。

  朱宁坐在骨塔下。

  他手里拿着那根从木吒身上拆下来的浑铁棍。

  棍子已经被紫油浸透了,黑得发亮。

  “来了。”

  朱宁没回头。

  他把浑铁棍插在地上。

  “噗嗤。”

  棍子入土三尺,像是一根黑色的香。

  年轻人走到朱宁身后。

  他放下了竹篓。

  没有行礼,没有客套。

  直接揭开了盖布。

  “货在这儿。”

  年轻人说。

  朱宁转过身。

 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,扫过竹篓里的藕骨。

  确实是好东西。

  每一截骨头里,都锁着一股子先天灵气,还有一股子被抛弃后的极致怨毒。

  这怨毒很纯。

  比金池长老的贪,比沙悟净的饿,还要纯。

  “哪吒的骨头。”

  朱宁伸手,抓起一截。

  冰凉。

  像是在摸一块万年的玄冰。

  “他当年烧我的山,用的是三昧真火。”

  朱宁看着手里的骨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现在,他的骨头落在我手里。”

  “你说,我是该把它磨成粉喂猪,还是把它扔进粪坑里沤肥?”

  年轻人面无表情。

  “随你。”

  “只要你能让它烂掉。”

 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  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心跳。

  “它太硬了,也太白了。”

  “它想变黑。”

  “想变得和这山里的泥一样黑。”

  朱宁笑了。

  他把藕骨扔回竹篓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旁边的“三牲骨塔”。

  塔底,木吒化作的灯柱还在燃烧。

  紫色的灯火照亮了年轻人的脸。

  “那是他二哥。”

  朱宁说。

  “正在给我点灯。”

  年轻人的眼珠子动了一下。

  他看着那盏灯,看着那张已经变成树皮的脸。

  没有悲伤。

  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  “二哥也在啊。”

  年轻人轻声说道。

  “那正好。”

  “一家人,就该整整齐齐地烂在一起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。

  他提起那个竹篓。

  “地奴。”

  “在……”

  地面裂开,地奴钻了出来。

  “去把那个磨坊的池子清空。”

  朱宁把竹篓递给地奴。

  “把这些藕骨,都倒进去。”

  “别用金刚砂磨。”

  “用紫油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木吒身上流下来的油脂。

  “用他二哥身上的油,来煮他三弟的骨头。”

  “我要看看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这锅‘手足相残’的汤。”

  “能熬出什么味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