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的云层被烧红了。

  不是晚霞。

  是一股子从地平线下涌上来的燥热火气。

  那火气太盛,还没到山脚,就把黑风山外围那几棵刚长出点绿芽的枯树给烤焦了。

  “咚!咚!咚!”

  地面开始震颤。

  这种震动和黑太岁的心跳不同。

  它更乱,更暴躁,像是几百面破鼓被乱锤猛砸。

  界碑旁。

  鼠老大脸上的灰金面具被热浪熏得发烫。

  它死死抓着手里的断剑,那双绿豆眼透过面具的眼孔,盯着前方卷起的漫天黄沙。

  “来了。”

  鼠老大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
  虽然它现在是“第五天门”的守将,虽然它吃了龙锈,有了官威。

  但那是牛魔王。

  是妖族七大圣之首,是积雷山的主人。

 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,让它的腿肚子忍不住转筋。

  黄沙散去。

  露出了那支队伍的真容。

  八百头火牛。

  每一头都有一间房子那么大,浑身赤红,皮毛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火油。

  它们的鼻孔里喷着黑烟,四蹄踩在地上,留下一串串燃烧的蹄印。

  而在那牛群正中央。

  一头足有三丈高的避水金晶兽上,坐着那个披着锦袍、袒露胸膛的男人。

  牛魔王。

  他手里没拿兵器。

  就那么随意地坐着,手里抓着一只刚从路边顺手拔下来的千年何首乌,像啃萝卜一样嚼得嘎嘣响。

  “停。”

  牛魔王吐掉嘴里的药渣。

  八百火牛齐齐止步。

  那股子冲天的热浪,硬生生停在了界碑前十丈的地方。

  “这就是第五天门?”

  牛魔王眯着眼,打量着那块挂着黑木牌的界碑,又看了看站在界碑上、瑟瑟发抖却还要硬挺着腰杆的鼠老大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”

  牛魔王笑了。

  那是看耍猴的笑。

  “以前这儿是黑熊精的地盘,那是头憨货。”

  “现在换了主,倒是学会装神弄鬼了。”

  牛魔王一挥手。

  “小的们。”

  “天门不开,咱们自己开。”

  “踩过去。”

  “吼!”

  八百火牛齐声咆哮。

  它们低头,亮出锋利的牛角,四蹄发力,化作一道红色的洪流,冲向界碑。

  这是试探。

  也是砸场子。

  要是连这八百头畜生都拦不住,那这黑风山的宴席,他牛魔王就不是来做客的,是来收尸的。

  “大胆!”

  鼠老大尖叫一声。

  它没退。

  不是不想退,是它知道身后有双眼睛在看着。

  退了,就是死。

  “第五天门,擅闯者死!”

  鼠老大举起断剑,想要调动身上的官威去阻挡。

  但那股子火气太冲了。

  它的官威刚一冒头,就被冲散了。

  眼看那红色的洪流就要撞碎界碑,把这三只老鼠踩成肉泥。

  “滋!”

 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响起。

  地面亮了。

  原本暗红色的土地上,突然浮现出一道道紫黑色的雷纹。

  那是朱宁刚铺好的“金雷地砖”。

  是用车迟国的活金、西海的龙血、虎力大仙的雷法,混合着地奴的胃液,烧制出来的杀威棒。

  第一头火牛的蹄子,踩进了界碑后的地界。

  “轰!”

  没有爆炸。

  只有一道黑色的雷光,顺着牛蹄子直接钻进了它的骨髓。

  火牛属火,性燥。

  这黑雷属阴,带毒。

  两股劲儿在牛肚子里一撞。

  “嗷!”

  那头火牛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。

  它身上流淌的火油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的死灰。

  它跪下了。

  四条腿像是被抽了筋,软绵绵地趴在地上,嘴里吐着白沫。

  紧接着是第二头,第三头……

 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头火牛,就像是下饺子一样,噼里啪啦地跪了一地。

  后面的牛群乱了。

  它们惊恐地后退,不敢再往前迈一步。

  那块地有毒。

  那是专门克制它们这种“热血”牲口的阴雷。

  牛魔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  他看着那些趴在地上抽搐的手下,眼神冷了下来。

  “好手段。”

  牛魔王从避水金晶兽上跳下来。

  他没穿鞋。

  赤着一双大脚,踩在了那块还在冒着黑烟的土地上。

  “滋滋滋……”

  脚底板传来一阵焦糊味。

  那股子阴损的雷毒,顺着涌泉穴往上钻,想要麻痹他的神经。

  牛魔王没动。

  他只是跺了跺脚。

  “咚!”

  一声闷响。

  脚下的雷纹崩裂了。

  那股子阴雷被他这一脚,硬生生地踩回了地底深处。

  “雷是好雷。”

  牛魔王抬起头,看向后山那座高耸的骨塔。

  “就是有点硌脚。”

  黑风洞深处。

  朱宁坐在王座上,收回了按在扶手上的手。

  “硌脚就对了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。

  “不硌脚,怎么显出您平天大圣的皮厚?”

  他的声音穿透岩层,传到了山脚下。

  “既然来了,就别在门口站着。”

  “进来吧。”

  “这第一道‘雷板烧’,算是给大圣爷的开胃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