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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黑风山,后山花田。

  这里的景色变了。

  原本只是单调的红土和白骨,现在多了一抹诡异的绿色。

  那是从虎力、羊力、鹿力三位大妖的骨架上长出来的苔藓。

  苔藓是活的,像是一层绒毛,覆盖在那座巨大的“三牲骨塔”上。

  朱宁坐在骨塔下。

  他手里拿着一颗珠子。

  那是从巡海夜叉身上搜出来的“避水珠”。

  原本晶莹剔透的珠子,现在表面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油污。

  那是被“脏”规矩污染后的痕迹。

  “西海的东西,确实比流沙河的要润。”

  朱宁两指用力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避水珠碎了。

 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灵气溢散出来。

  但这股气还没来得及飘散,就被骨塔顶端的那朵修罗莲一口吸了进去。

  “咕嘟。”

  修罗莲的花蕊蠕动了一下。

  那颗已经长出鳞片的黑莲子,表面闪过一道蓝光。

  它很满意。

  吃了太多的死人血和刀兵煞,它正觉得燥热。

  这口西海的水,来得正是时候。

  “吱……大王。”

  鼠老大跪在田埂上,身后拖着那个已经被封成泥塑的巡海夜叉。

  “货送到了。”

  鼠老大邀功似的抬起头,脸上的面具虽然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得意。

  “这海鲜嘴硬,小的给它喂了点土,老实了。”

  朱宁看了一眼那个夜叉。

  它还没死。

  但也差不多了。

  浑身的水分被红土吸干,皮肤像是一张皱巴巴的咸鱼皮。

  “扔进去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骨塔下方的血池。

  那里是三位国师尸体化成的肥料坑。

  “这东西体内有龙血。”

  “虽然稀薄,但也能提炼出一点‘龙气’。”

  “我的花王,正缺这点贵气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鼠老大一脚把夜叉踢进了血池。

  “扑通。”

  血水翻涌,瞬间淹没了夜叉的身体。

  没有挣扎。

  只有无数条根须从池底钻出来,像是吸管一样扎进了夜叉的身体。

  朱宁没再看。

  他转过头,看着鼠老大。

  “这身皮,穿着还合身吗?”

  鼠老大浑身一颤,赶紧磕头:“合身!太合身了!谢大王赏饭!”

  “合身就好。”

  朱宁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
  “把这次收上来的‘税’,交出来吧。”

  鼠老大不敢怠慢。

  它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袋子。

  那是夜叉带来的“买路钱”!其实是夜叉用来布阵的几颗深海寒铁。

  “都在这儿了,大王。”

  朱宁接过袋子,掂了掂。

  “少了。”

  他淡淡地说道。

  鼠老大吓得魂飞魄散,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。

  “大王饶命!小的没敢藏私啊!真的就这么多!”

  “我没说你藏私。”

  朱宁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寒铁。

  那铁块上带着西海的寒气,冷得刺骨。

  “我是说,这东西的价值,少了。”

  朱宁的手指在寒铁上轻轻一抹。

  一层黑色的油脂覆盖上去。

  原本散发着寒气的铁块,瞬间变得暗淡无光,但重量却增加了一倍。

  “你看。”

  朱宁把寒铁扔回袋子。

  “干净的东西,在咱们这儿不值钱。”

  “只有弄脏了,才值钱。”

  他站起身,走到鼠老大面前。

 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,倒映着那张灰金色的面具。

  “你们现在是官。”

  “官就要懂‘洗’的规矩。”

  “外面的东西进来,不管它是金子还是银子,是灵丹还是法宝。”

  “第一步,先过一遍咱们的‘手’。”

  朱宁举起自己的右手!黑莲骨。

  “把上面的‘干净’气,给我洗掉。”

  “洗成咱们黑风山的‘脏’东西。”

  “只有这样,这东西才能在咱们的账本上流通。”

  “这叫……洗钱。”

  朱宁顿了顿,又指了指血池里那个正在被消化的夜叉。

  “至于那些不听话的,或者本身就是来找茬的。”

  “那就把他们的骨头拆了,血放了,魂抽了。”

  “洗成咱们的肥料。”

  “这叫……洗命。”

  鼠老大听得似懂非懂。

  但它记住了两个词:洗钱,洗命。

  “小的……明白了。”

  鼠老大眼里的绿光更盛了。

  它觉得大王说得太有道理了。

  以前当老鼠,偷来的东西还得藏着掖着。

  现在当了官,抢来的东西洗一洗,那就是合法的“税”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朱宁挥了挥手。

  “西海那边丢了人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  “把门看紧点。”

  “下次来的,可能就不是这种只有一身蛮力的傻大个了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鼠老大爬起来,带着一身更浓的檀香味和血腥气,退了下去。

  朱宁重新坐回骨塔下。

  他看着那朵正在吞吐黑雾的修罗莲。

  “龙气……”

  他低声呢喃。

  胸口那块黑骨跳动了一下。

  它在渴望。

  渴望更多的龙气,来中和哪吒留下的火毒。

  “既然西海主动送上门来。”

  朱宁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蟹将军身上扒下来的板斧残片,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
  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  “这流沙河的水……”

  “也该换个颜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