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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车迟国,王宫深处。

 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,没有点灯。

  厚重的帷幔层层叠叠,将正午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,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昏暗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檀香,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朽气。

  龙榻之上,躺着一具枯瘦的身躯。

  车迟国国王。

  他太老了。

  皮肤像是一张揉皱的黄纸,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,每一次呼吸,喉咙里都发出类似风箱漏气的嘶鸣。

  “国师……孤的药……”

  国王伸出一只枯如鸡爪的手,在虚空中胡乱抓挠。

  “陛下,药来了。”

  虎力大仙端着一只金碗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  他脸上的横肉紧绷,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虐。

  碗里盛着一颗丹药。

  通体赤红,只有拇指大小,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甜腥味的异香。

  那是用九十九株“血婴草”,加上四十九个童男的心头血,在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,才得来的一颗“长生丹”。

  “好香……好香……”

  国王浑浊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。

  他一把抢过丹药,连嚼都没嚼,直接生吞了下去。

  “咕嘟。”

  丹药入腹。

  原本奄奄一息的老人,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
  他那张灰败的脸上,迅速涌上一层病态的潮红。

  干瘪的肌肉开始充盈,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明。

  那是透支。

  是用别人的命,强行点燃自己快要熄灭的油灯。

  “呼……”国王长出一口气,从龙榻上坐了起来,“孤感觉……好多了。”

  “陛下洪福齐天。”虎力大仙躬身行礼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只是……”国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,“这药力,似乎不如从前了?”

  “陛下明鉴。”虎力大仙叹了口气,一脸悲愤,“非是药力不足,实在是……药引子断了。”

  “断了?”国王脸色一沉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虽然虚浮,却依旧带着杀气,“谁敢断孤的长生路?”

  “是黑风山的妖匪。”

  虎力大仙咬牙切齿,“贫道派去采药的商队,在黑风山地界被劫了。那群妖孽不仅抢了陛下下一疗程要用的‘血婴草’,还打伤了贫道的门人,扬言这车迟国的东西,都是他们的!”

  “黑风山?”

  国王眯起眼。

  他记得这个地方。

  前些日子,那位从天而降的哪吒三太子,似乎就是去那里降妖的。

  “哪吒三太子不是去剿过匪了吗?”

  “三太子那是神仙,只诛首恶。”虎力大仙眼珠一转,开始编瞎话,“那黑风山的猪妖虽然被三太子重伤,但手下的小妖还在。这群孽畜没了管束,更是无法无天,如今已经成了气候。”

  “岂有此理!”

  国王猛地一拍床沿,“砰”的一声,震得金碗乱颤。

  “孤的江山,岂容妖孽横行!”

  “传孤旨意!”

  国王站起身,虽然身躯依旧佝偻,但那股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变得疯狂。

  “命镇国大将军赵如海,点齐三万禁军,即刻开拔!”

  “给孤踏平黑风山!”

  “把那些草药……给孤抢回来!”

  虎力大仙深深一拜,掩去了眼底的得意。

  “陛下圣明。”

  ……

  黑风山,后山。

  风里带着铁锈的腥气。

  朱宁站在化生池边。

  他手里捏着一株从车迟国商队抢来的“血婴草”。

  这草还在哭。

  那声音细微尖锐,像是一根针,不停地扎着人的耳膜。

  “真是好东西。”

  朱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草叶。

  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怨气,那是几百个婴儿在临死前发出的诅咒。

  这种诅咒,对神仙来说是污秽,对修道者来说是业障。

  但对黑风山来说,这是肥料。

  “吃吧。”

  朱宁手掌发力,将血婴草捏碎。

  红色的草汁滴入池中。

  “哗啦!”

  池水翻涌。

  那几十具站在池子里的“莲奴”,同时抬起了头。

  它们胸口的骨莲猛地张开,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,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散开的血腥味。

  尤其是那具最强壮的野猪妖莲奴。

  它胸口的修罗莲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。

  花瓣边缘的锯齿在颤抖,发出一阵阵金属摩擦的脆响。

  它在进化。

  吃了“刀兵煞”,又吃了“血婴怨”。

  这朵花里孕育的东西,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植物。

  它要变成一把兵器。

  一把活着的、会吃人的兵器。

  “大人。”

  蛇母从阴影里游了出来,神色有些凝重,“山下的老鼠回报,车迟国的军队动了。三万人马,打着‘剿匪’的旗号,正往这边赶。”

  “三万?”

  朱宁把手里的草渣扔进池子,拍了拍手。

  “人有点多。”

  他转过身,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,没有丝毫慌乱。

  “凡人的军队,带着一身的红尘气和因果。这种东西,最难缠,也最容易对付。”

  神仙怕因果,不敢随便杀凡人。

  但朱宁不怕。

  他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因果漏洞。

  “传令给那三只看门的老鼠。”

  朱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  “把架子端好了。”

  “既然客人来了,那就好好招待。”

  “告诉它们,只要戏演得好,这三万人的血肉……”

  朱宁指了指身后那片饥渴的花田。

  “够它们吃一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