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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黑风山的风里,多了一股念经的声音。

  声音是从洞口传来的。

  那里拴着一条狗。

  确切地说,是一头狼。

  它曾经是狼牙麾下最凶猛的千夫长,现在,它是一具被骨刺反向包裹的怪物。

  一条手腕粗的黑铁链子,一头钉在岩壁深处,一头穿过了它的琵琶骨。

  它没觉得疼。

  它盘着腿,坐在满是铁锈和酸水的地上,双手合十。

  那双只有针尖大小的瞳孔,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。

  “杀生……即护生……”

  它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,口水顺着獠牙滴落,把地上的铁锈腐蚀得滋滋作响。

  朱宁站在阴影里。

  他手里端着一个骨碗,碗里盛着刚炖好的鹰心。

  那颗心还在跳,被滚烫的“神仙汤”煮得半熟,散发着一股**的异香。

  “饿吗?”

  朱宁走过去。

  狼妖的鼻子动了动。

  它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
  那是哪吒的火气,是天庭的神性,也是它最渴望的“业障”。

  “吃吧。”

  朱宁把碗放在地上。

  狼妖没有像野兽一样扑上去。

  它先是磕了一个头,动作僵硬而虔诚,额头撞在岩石上,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。

  然后,它伸出那双长满骨刺的手,捧起那颗鹰心。

  “阿弥陀佛。”

  它念了一声佛号。

  接着,张开大嘴,一口咬了下去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那不是吃肉的声音,更像是碎骨机在绞碎石头。

  它吃得很仔细,连碗底的汤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
  吃完,它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
  原本灰白色的骨刺上,多了一层淡淡的银光。

  那是巡天鹰的神通,被它体内的“黑莲”强行消化,变成了它的护体佛光。

  “好狗。”

  朱宁伸手,拍了拍它满是骨刺的脑袋。

 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那是黑莲的排异反应。

  但这头狼没敢动。

  它体内的那朵骨莲,被朱宁注入的污秽死死压制着。

  它知道谁是主子。

  “从今天起,你叫‘戒杀’。”

  朱宁收回手,看着这头怪物的眼睛。

  “你的任务,就是守住这扇门。”

  “不管是谁,只要身上带着‘干净’味儿的,都给我拦下来。”

  “拦得住,有肉吃。”

  “拦不住……”

  朱宁指了指它胸口那朵正在蠕动的骨莲。

  “我就把它挖出来,喂给下一条狗。”

  戒杀浑身一颤。

  它再次磕头,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。

  “弟子……遵命。”

  朱宁转身回了洞府。

  他不需要担心戒杀会跑。

  那条穿过琵琶骨的铁链,是地奴用地底最深处的“铁髓”炼制的,除非把整座黑风山拔起来,否则谁也拽不断。

  夜更深了。

  山外的荒原上,忽然亮起了几点火光。

  那不是鬼火。

  那是纯正的道家真火,明亮,温暖,驱散了周围的阴霾。

  三个身影,踩着虚空,缓缓向黑风山靠近。

  他们穿着青色的道袍,背着桃木剑,手里拿着拂尘和净瓶。

  不是天兵。

  是天庭下属的“灵官”。

  专门负责清理凡间污秽、斩妖除魔的基层执法者。

  李靖的大军撤了,但他留下了这些清道夫。

  他要一点点铲除黑风山的毒瘤,把这块地皮重新洗干净。

  “师兄,这味儿……太冲了。”

  左边的灵官捂着鼻子,一脸嫌弃。

  “这哪是妖山,简直就是个大粪坑。”

  中间的年长灵官面沉如水。

  他从净瓶里倒出一滴露水,弹向空中。

  “哗啦!”

  露水化作一阵细雨,落在生锈的地面上。

  那是“化煞水”。

  专门克制妖魔的尸气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地面的铁锈冒起白烟,被洗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干净泥土。

  “有用!”

  右边的灵官大喜,“只要把这层锈壳子洗掉,断了他们的地气,这群妖孽就成了瓮中之鳖!”

  三人加快了速度。

  他们没把这座死寂的山放在眼里。

  根据情报,那头猪妖已经被天王重伤,剩下的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
  他们一直走到了山门口。

  那里,坐着一个奇怪的东西。

  像是个和尚,又像是个刺猬。

  “这是什么妖孽?”

  年长灵官皱眉,手中的拂尘一甩,一道罡气打了过去。

  “孽障!还不现出原形!”

  那东西动了。

  它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獠牙和骨刺的脸。

  那双针尖大小的瞳孔里,没有杀意。

  只有一种看见了“大功德”的狂喜。

  “施主……”

  戒杀站了起来,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。

  它看着那三个细皮嫩肉、满身仙气的灵官,口水流了下来。

  “你们……也是来求超度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