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玉王座之上,死一般寂静。

  游子带回的消息,像一根无形的冰锥,狠狠扎进了这座新巢穴的心脏。

  大力牛魔王。

  平天大圣的亲弟弟。

  还有一个,不知来历的和尚。

  朱宁的指尖,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唯一的声响。

  咚,咚,咚,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,敲响最后的丧钟。

  “他们绕过了东麓的防线。”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,“正从西面,以最快的速度向我们这里接近。”

  朱宁没有说话。

  他知道,这不是巧合。

  熊山的演武,狼牙的袭扰,铁扇公主的内乱。

  他布下的三道迷魂阵,成功吸引了积雷山所有的目光。

  可这两人,却像两把烧红的铁锥,精准地凿穿了他所有的布置,直奔他的心腹之地。

  “他们的目标,是我。”朱宁的声音嘶哑。

  这不是征讨,是斩首。

  那头老牛,比他想象的更果决,也更狠辣。

  他根本不屑于用大军来碾压,而是派出了最顶尖的战力,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,来宣告他的霸权。

  “大人!”游子焦急地扇动了一下翅膀,“召回熊山和狼牙吧!我们必须集结所有力量!”

  “来不及了。”

  朱宁缓缓站起身,那副厚重的瘟骨甲与黑玉王座摩擦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  “他们是妖王,而且是妖王中的顶尖存在。寻常的妖兵在他们面前,与蝼蚁无异。”

  他一步步,走下王座,走到了那张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沙盘前。

  “集结,只会让他们杀得更尽兴。”

  他骨白的指尖,在代表着黑风山与西面荒原的区域,轻轻划过。

  “我不能在这里等他们。”

  “我要在他们抵达之前,先去见见他们。”

  游子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道骨白的身影。

  “王!您要亲自去?”

  “这是我的战争。”朱宁缓缓转过身,那双死寂的眼瞳里,没有半分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
  “王座之下,没有退路。”

  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苍白骨甲的右手,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
  【三相敕令】。

  这副全新的骨甲,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平衡,镇压着他体内那佛魔交织的混乱。

  他能感觉到,那来自车迟国的磅礴香火,正在被骨甲缓缓熔炼,化作最纯粹的养料。

  而那枚来自积雷山使者的雷霆真意,则像一粒倔强的火种,在他的腐烂规则之下,明暗不定。

  伤,还未痊愈。

  可战意,却已沸腾。

  “游子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传我的令。”朱宁的声音,冰冷如铁,“黑风山的演武,继续。狼牙军的袭扰,也继续。”

  “我要让所有人的眼睛,都还盯在原来的地方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愈发幽深。

  “也告诉他们,三日之内,若我未归……”

  朱宁的目光,落在了那座空无一人的黑玉王座之上。

  “便让熊山,守好这座山。”

  “让蛇母,保住我们的人。”

  “让狼牙……”

  朱宁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  “带着我的刀,去告诉积雷山,我浪浪山的血,还没流干。”

  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,他知道,这是王座的遗命,也是最后的希望。

  他没有再多言,化作一缕黑烟,融入了幽深的黑暗。

  殿堂之内,重归死寂。

  朱宁缓缓摊开手,那枚雕刻着芭蕉叶纹路的玉佩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
  入手温润,却又透着一股能将神魂都撕裂的,狂风之力。

  他知道,自己此行,或许再无归路。

  可他也知道,王座之前,寸土不让。

  他没有再犹豫,转身,骨白色的身影,没有走正门,而是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王座之后,那片更深沉的,只有他一人知晓的阴影。

  夜色,将为他披上最好的战甲。

  而那两位不请自来的新客,将在这片荒原上,收到一份来自浪浪山王座的,最血腥的……

  见面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