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雷山要提前召开万妖大会的消息,像一场无声的瘟疫,在三百里荒原上空弥漫。

  恐慌,比寒风更刺骨。

  那些刚刚归降的妖兵,脸上的麻木第一次被真正的绝望所取代。

  平天大圣。

  那不是黄风大王那样的山野妖王,那是真正的,曾与天庭叫板的妖族大圣。

  在那样存在的面前,他们这三千多残兵,与一群待宰的羔羊何异?

  哨塔之上,朱宁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  他俯瞰着下方那片星罗棋布的篝火,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刚刚被他用血腥与赏赐点燃的狂热,正在被恐惧迅速冷却。

  “大人,军心……在动摇。”

  游子的身影自他肩头浮现,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。

  朱宁没有回答。

  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苍白骨甲的右手,掌心之中,一丝微弱的紫色电弧一闪而逝,随即被瘟骨甲上流淌的墨绿色纹路彻底吞噬。

  积雷山使者的雷法,还在他体内肆虐。

  “我们的时间不多。”朱宁的声音嘶哑。

  “我们挡不住。”游子的回答,简单而直接。

  “所以我们不挡。”朱宁缓缓转过身,那双死寂的眼瞳里,没有半分恐惧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
  他一步步,走下哨塔。

  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落下,都像踩在所有降兵脆弱不堪的神经之上。

  他停在了战功营最中央的空地。

  那里,狼牙正用最粗暴的方式,将一头试图挑战他权威的鬣狗精的脖子,生生扭断。

  血,溅了他一身。

  他抬起头,那双燃烧着野性的眼睛,在看到朱宁的瞬间,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稀释的敬畏。

  “王。”

  狼牙单膝跪地,头颅低垂。

  朱宁没有看他,那双死寂的眼瞳,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妖兵。

  “你们在怕什么?”

  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物的耳中。

  “怕积雷山?还是怕那位平天大圣?”

  没有回应。

  回应他的,只有一片更加死寂的沉默,与三千多道压抑到极致的呼吸。

  “一群废物。”

  朱宁的声音,冰冷如铁。

  “黄风大王在时,你们是废物。如今跟着我,还是一群废物。”

  所有降兵的头颅,埋得更低了。

  屈辱,像烙铁般烫在它们心头。

  “但我浪浪山,不养废物。”

  朱宁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苍白骨甲的右手,指向了那片正在开垦的荒地。

  “从今天起,所有垦殖,停下。”

  所有妖兵都愣住了。

  “所有矿洞,封上。”

  它们眼中的困惑,变成了惊疑。

  “你们的命,是我给的。”朱宁的声音,如同最终的审判,“你们的刀,也只能为我而战。”

  他缓缓收回手,那双死寂的眼瞳里,燃起了疯狂的火焰。

  “积雷山要战,那便战。”

  “但在这之前,我要你们,先学会如何不死。”

  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死寂的眼瞳,望向了那片被夜色彻底吞噬的荒野。

  “熊山,蛇母,狼牙。”

  三道身影,同时自阴影中浮现,单膝跪地。

  “从明日起,战功营,熊妖亲卫,暗堂毒卫,三营混编。”

  “没有垦殖,没有挖矿。”

  朱宁顿了顿,声音变得愈发幽深。

  “只有,厮杀。”

  “我要你们,用最残酷的方式,在这片荒原上,决出最后的五百头狼。”

  “活下来的,随我迎战积雷山。”

  “死了的……”

  朱宁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  “正好,省了口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