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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房间门没有反锁。

  温茉一下就拧开了。

  偌大的床上,一团小凸起,温茉脚步轻,靠了过去。

  她没扯开谢雅枝蒙在头顶的被子,沉下声音道:“我不是来抢你哥哥的。”

  温茉说的是“哥哥”,不是“谢洵也”。

  谢雅枝一动不动,没出声赶她走。

  “我确实是拿了你妈妈雇佣金才陪你来土耳其,拿钱干活,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,更没有说看上你们家的钱才非赖着跟着。”

  温茉内心很平静,因为事实就是如此。

  虽然她承认,她对谢洵也有私心,可“公私分明”。

  “我知道你很在乎你哥哥,想他也在乎你,重视你,但枝枝你知道吗?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在乎与重视,不是靠你的任性和你的伤害得来的。”

 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,谢雅枝的种种话术,行为,胡编的语言,都只有一个目的。

  那就是不断引起谢洵也对她的注意,还有情绪的触发。

  加上温茉的出现,谢洵也在谢雅枝面前表现出了特殊的“若即若离”反应。

  她想拿温茉对平日里事无关己的谢洵也进行催化,却没想,谢洵也早已情根深种。

  反弹出的效应,让她这个自小被谢洵也冷落的“妹妹”心理彻底爆发。

  而这些,也刚好被温茉猜想到。

  只是她此刻还不清楚,谢洵也对她是怎样的情感。

  “这段旅程中,你不喜欢我也罢,你排斥我也罢,但你不能拿我去跟你哥哥置气。”

  说到这,那团小鼓包动了一下。

  温茉知道,她在听。

  就算她此刻还无法做到真正地理解,温茉也要说,“在陌生的地方,谁都不可能是万能的,包括你的妈妈你的哥哥。”

  “你把我故意甩在山上,给你哥哥制造麻烦的同时,甚至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或者弥补的结果。”

  如果昨晚,谢洵也没有及时赶到。

  温茉真的不敢想象,自己会有个样的夜晚跟明天。

  “枝枝,你对哥哥的感情我能理解,但你这次真的做错了,而且差点逾越了你哥哥的底线。”

  谢洵也发怒生气,归根究底,都是她不计后果的冲动同无心悔改。

  说完这些话,温茉没指望她能给自己什么反应,起身,离开了床边。

  整个下午,大家都在补觉。

  夏令营的活动,也暂且搁置。

  晚上,谢洵也点了餐食,谢雅枝还是没出来。

  “我进去叫她吧。”

  两兄妹脾性其实挺像的。

  “不用。”

  谢洵也拦她。

  “不行,她这样下去会饿坏肚子的。”

  她答应过林婉柔,不要太在意谢雅枝的性子,要照顾好她。

  谢洵也看了眼桌上的食物。

  昨晚没吃到的烤全羊,今天他补了个大羊腿,谢雅枝一直念叨着要吃。

  “我进去。”

  谢洵也的主动,令温茉诧然过一秒,随之又松懈下了心情。

  这是谢雅枝最期待的。

  推门。

  屋里黑压压。

  床榻上的鼓包没有变。

  一阵“咕~”传来。

  “烤羊腿,吃不吃?”

  谢洵也惯有的冷清。

  没温度,没感情,很疏离。

  在这十一年,每回的对峙都是战役。

  最亲密的一次,是谢雅枝百日宴上,谢洵也被老宅里的那些太太们,逼着抱了一下这同母异父的妹妹。

  【小枝儿是有点神似哥哥的,但细看又不像,以后家里的正主还不知是谁?】

  【孩子还小,听得懂,别琢磨这些,洵也以后要多疼妹妹,她以后是你靠山。】

  话音下去,谢洵也以为她还要继续执拗。

  开了床头的灯,决定好好教育一番时,被褥里的小人则自觉露出闷得一头乱的脑袋。

  没看见脸,只听见微微哭腔的声音,“哥,我不该给你惹麻烦,我错了。”

  这是谢雅枝,闹了不下百次,首回听见她说:我错了。

  谢洵也垂在两侧的指骨,蜷缩了下。

  “我不该耍性子,把温茉故意丢在山上。”

  说着,她拨开遮挡住眼的头发。

  明亮的葡萄大眼,红肿成了水蜜桃。

  泪花挂眼睫上,吸着红红的鼻子,“我就是看你,看你只在意那个温茉。”

  “下车背她,帽子又给她戴,你最讨厌女生接近你了,可你对她不讨厌。”

  谢雅枝看过在各种聚会上,他对那些倒贴而上的女生态度。

  如果不是碍于主人面子,他能直接把人轰出去,怎么就对一个来家里打工的温茉,开始有了变化。

  慢慢对视上谢洵也俯瞰下来的眼神,谢雅枝又本能认怂地颤了下撑着的手掌。

  “我不捉弄她了,也不拿她撒气了,哥,我同意你们在一起,只要你开心,只要你开始去接受别人的好与坏。”谢雅枝按照自己的理解,自己的感受,“妈妈说温茉能帮你,我不懂,但我知道,你愿意只让她亲近。”

  谢洵也进去好一会了。

  温茉焦急的,转动手里的叉子。

  这俩兄妹本就易蹦火,还是去看看吧。

  温茉丢了叉,起身。

  内厅和餐厅衔接处,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现。

  谢雅枝脸上的泪痕还在,谢洵也又一脸不辨喜怒的表情。

  真让温茉陷入两难。

  她扯了扯嘴皮,拉开旁边椅子,“枝枝,哥哥给你准备的烤羊腿。”

  “吃饭吧。”

  谢洵也话音很低,好像没谈拢的样子。

  温茉心底鼓噪,把谢雅枝拉到身边。

  还好,今晚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。

  夜里,温茉有些睡不着。

  下午睡太饱了。

  她摸手机,给陈玉兰发了好几条信息。

  但她发送后才琢磨着时差,想撤回,没办法了。

  来土耳其的事,她没说,怕陈玉兰担心,一周三万的酬薪,太诱人了,她必须拿下。

  温茉舔了舔发干的唇瓣,下床,出房门倒水。

  来到餐厅岛台边,她寻着内厅里的身影望去,灯火通明的城市夜幕里,是谢洵也些多深沉的轮廓。

  他还没回房。

  许是听见水柱流淌的声音,这时的谢洵也,在中央嵌入的沙发内回了身。

  视线轻叠。

  他音色沙沙哑哑,有着酒水入喉滋养过的黏稠,“还没睡?”

  温茉视野往旁边寻,是他握在手边的酒瓶。

  那是温茉第一次,见谢洵也喝酒。

  她小脸轻点,捧起水杯走近,“嗯,嘴巴有点干,出来喝点水。”

  “这里日夜温差大,多喝水。”

  他闲散地提醒着。

  眼里浮动着耐人寻味的光影,似乎有心事。

  温茉看了眼那不见底的酒瓶,仰头,猛咽下一大半杯水,像壮胆那样。

  “谢学长,你跟枝枝,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