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,香榭丽舍大街。

  公寓内,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。

  窗外那该死的手风琴声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《国际歌》的旋律,像是在为他们提前演奏的葬礼哀乐。

  负责人“教授”能清晰闻到空气中,同伴身上散发出的,混合着恐惧的汗酸味。

  他能看到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。

  他感觉到,这座他们经营了十年,自以为固若金汤的“安全屋”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玻璃棺材。

  所有人都成了被陈列的标本。

  “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!”

  一名代号“幽灵”的年轻特工,声音嘶哑,情绪激动地低吼。他通红的眼睛,像饿狼一样在另外两名同伴和“教授”的脸上来回扫视。

  “我们的位置,不可能暴露得这么快!‘壁虎’在罗马才刚死!”

  猜忌。

  比窗外的琴声更致命的病毒,在密闭的空间里瞬间扩散。

  “尼伯龙根”财团引以为傲的内部纪律与信任链条,在“盘古”系统这种不讲道理的全知视角打击下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  内部的崩塌,往往比外部的强攻来得更快。

  “闭嘴!保持冷静!”

  “教授”强作镇定,厉声呵斥,试图维持最后的秩序。

  他走到通讯设备前,手指在加密键盘上飞速敲击,尝试联系总部,请求紧急撤离。

  没有回应。

  所有的加密线路,都如同石沉大海。绿色的信号灯,变成了死寂的红色。

  “教授”的心,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
  他不知道,不是总部放弃了他们。而是他们的通讯信号,在踏入这间公寓的瞬间,就已被“盘古”系统从物理层面彻底隔绝。

 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。

  公寓楼下街角的阴影里,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,正抱着一个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,似乎在津津有味地听着广播。

  收音机上,一根不起眼的改装天线,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
  那红光,像魔鬼的眼睛。

  绝望开始扼住咽喉。

  “教授”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狠厉:“等不了了!我们强行突围!跟他们拼了!”

  就在这时。

  “叮咚——”

  清脆的门铃声,让房间里四个神经紧绷的男人身体同时一颤。

  “教授”立刻扑到监控屏幕前。

  屏幕上,一个穿着“PiZZaHUt”**的外卖员,正提着一个披萨盒,一脸惶恐地站在门口。

  是他们半小时前叫的外卖。

  “检查他。”“教授”的声音干涩。

  代号“技师”的特工立刻操作仪器,对门外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。

  “报告,没有金属反应,没有爆炸物,心率130,高度紧张,是个普通人。”

  “教授”死死盯着屏幕,沉默了十几秒,最终一咬牙。

  “让他进来,拿了东西让他滚。”

  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颤抖的手将披萨盒递了进来,另一只手接过现金,随即门被重重关上。

  脚步声飞快地远去。

 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。

  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,一名手下咽了口唾沫,上前打开了披萨盒。

  “**,吓死了,先吃点东西……”

  一股浓郁的芝士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  然而,看清披萨的一瞬间,那名手下的声音戛然而止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
  “教授”心中咯噔一下,猛地冲过去。

  披萨上,翠绿的罗勒叶,被精心拼凑成一个狰狞的骷髅图案。

  浓郁的食物香气中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杏仁的苦味。

  那是氰化物的味道。

  “教授”的目光,死死定格在披萨盒的内侧底部。

  那里,印着一行纤细却触目惊心的哥特式小字:

  *BOn Appétit, frOm NightCraWler.*

  (祝你好胃口,来自夜行衣。)

  这块“死亡披萨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它传递的信息,比一百个枪口指着头颅更让人恐惧——我知道你们在里面,我知道你们想吃什么,我甚至能决定你们用什么方式死。

  我在戏弄你们。

  “啊——!”

  最年轻的特工“幽灵”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
 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尖叫,猛地拔出腰间的**,枪口对准了“教授”。

  “是你!一定是你出卖了我们!”“幽灵”双目赤红,状若疯癫,“为什么?!为了钱吗?!你想独吞赏金?!”

  “教授”脸色惨白如纸,缓缓举起双手,眼中满是绝望。

  “白痴!你看不出来吗?!”他嘶吼道,“我们从头到尾都被耍了!敌人根本没想动手,他在等我们自相残杀!”

  “我不信!**吧,叛徒!”

  “砰!”

 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骤然炸响。

  但中枪的不是“教授”。

  是另一名试图冲上来阻止“幽灵”的同伴。那名特工胸**出一团血花,难以置信地看着“幽灵”,缓缓倒下。

  巴黎据点,在敌人一枪未发的情况下,自己人先打了起来。

  枪声响起的瞬间。

  窗外那单调循环的手风琴声,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,旋律陡然一变,变得高亢、激昂,充满了丰收般的欢快。

  内讧的枪声,就是总攻的信号。

  “轰!轰!”

  公寓两侧的落地窗被同时从外部爆破,玻璃碎片向内横飞。

  数枚闪光弹和催泪弹被精准地扔了进来,在房间中央炸开。

  “嗤——”

  刺眼的白光和浓烈的烟雾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  “咳咳咳……”

  “教授”和剩下的特工被闪光晃得暂时失明,被催泪瓦斯呛得涕泪横流,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
  紧接着,数道穿着法国外籍军团作训服的彪形大汉,如同下山的猛虎,从破碎的窗口翻滚而入。

  他们不是现役军人。

  他们是一个由退役老兵组成的顶级雇佣兵团伙,此刻,他们只为赏金而来。

  这场战斗,从一开始就不对等。

  与其说是战斗,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、高效的收割。

  雇佣兵队长眼中只有对美金的贪婪和职业性的冷酷,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沙发,手中的HK416突击**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“哒哒哒”三连发点射。

  炙热的弹壳在空中跳动,短促的火舌在烟雾中肆虐。

  在“教授”刚刚恢复一丝视力的惊恐瞳孔中,那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头闯入羊圈的钢铁雄狮。

 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
 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他昂贵的西装和号称能抵挡**弹的薄型防弹背心,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,“砰”的一声,像一幅破烂的画,被三颗钉子钉在了墙壁上。

 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

  ……

  三分钟后,战斗结束。

  公寓内,除了雇佣兵,再无一个活口。

  队长走到“教授”的尸体前,用军靴将他的脸拨正,拿出手机“咔嚓”拍了一张高清照片,上传。

  然后,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。

  “老板,巴黎的货,清干净了。”

  电话那头,传来高启强温和而平淡的声音,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  “很好。”

  “下一个,去日内瓦。那里有一窝更大的,是‘尼伯龙根’在欧洲的财务中心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南太平洋,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。

  奢华的指挥中心内,赫尔曼·冯·施耐德,这位“尼伯龙根”财团的幕后掌控者之一,正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巨大的全息地球模型。

  模型上,代表着他们财团在全球各地的秘密据点,正被标记成一个个闪烁的红点。

  就在刚刚。

  代表柏林安全屋的红点,熄灭了。

  代表罗马联络站的红点,熄灭了。

  现在,代表巴黎情报中心的红点,也在他眼前,缓缓地、决绝地,熄灭了。

 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、来自东方的巨手,正拿着一块橡皮擦,冷酷而从容地,将他经营了半生的庞大帝国,一个点一个点地,从地图上彻底抹去。

  他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