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广平侯府,谢景行想在谢衍走之前,尽最后一回孝。

  “爹,您打我一顿吧,再不打,您以后就真打不着了。”

  然而,骂了谢景行一路不孝子的谢衍,在走进房间后,却是神情严肃道:“景行,你即刻换上一身衣裳,混在下人中,离开皇城。”

  谢景行:“???”

  什么意思?

  “你不会天真地以为,你出卖了爹,就真的能活下去了吧?”谢衍冷笑不已。

  谢景行满脸不敢置信,“爹,我对陛下没有任何威胁,他怎么会……”

  “你有没有威胁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谢衍嘲讽一笑,“当然,咱们这位仁慈的陛下,不会亲自动手杀你,你只会死于意外,他的手段,爹太了解了。”

  谢景行顿时浑身发冷,颤声道:“爹,您既明知陛下如此,为何还要和那个赝品勾结?连我都不认为,你们能成事,更何况是你……”

  “人嘛,总有气不顺,想不开的时候。”谢衍笑笑,又道,“放心吧,他不会直接下旨杀爹,他只会夺掉爹的爵位,等着爹自缢而亡。而这,就是你能活命的唯一机会。”

  谢景行红着眼睛,大声痛哭,“爹!”

  “走吧走吧。”谢衍却是转过身,“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
  “砰砰砰。”

  谢景行对着谢衍的背影,磕了三个响头后,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。

  事情果然如谢衍预料的那般,次日早朝,御史台的御史们,火力全开,疯狂弹劾谢衍,靖和帝百般无奈之下,削去谢衍侯爵,贬为子爵。

  当松公公带着圣旨,来广平侯府宣读的时候,谢衍已经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,他的手中还攥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。

  松公公命人将纸取下,发现纸上写的,是愧对圣恩,万死难赎其罪之类的话。

  靖和帝得知此事后,恻然动容,特旨,准其仍以侯爵之礼殡葬。

  转眼间,谢衍已经死了大半个月。

  这大半个月来,朝中和军器监,都发生了不少事。

  朝中的大事,无外乎封孤绝重回朝堂,以及前几日张松樵,在御史中丞沈固的带头弹劾下,从户部尚书摇身一晃,变成了户部侍郎。

  靖和帝并没有擢拔新的户部尚书。

  只是宰相韩征的头衔,变得更长了,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变成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户部。

  韩征也因此成为了,荒帝、靖和两朝,最有权势的宰相。

 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,毕竟韩相年迈,最多再有个一年多,就要退下来了,让韩相兼判户部,只是靖和帝对张松樵的敲打而已。

  军器监这面的情况,在张宁看来就比较有意思了。

  几乎每天上班,同事都会莫名其妙地少一个,然后隔天,又塞进来一个,完全陌生的面孔。

  这大半个月下来,军器监里,除了徐期外,几乎没有张宁熟悉的面孔了。

  什么张束、王如海、林宪,统统都没了。

  这一日晌午。

  张宁吃过饭后,消食遛弯的时候,路过衙门里,那棵叶子已经泛黄的槐树时,想到近来军器监的变化,思绪颇多,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,“故人笑比庭中树,一日秋风一日疏啊。”

  恰在此时,徐期也刚好吃完饭往回走,听到张宁的自语声,他不禁一愣,这小子居然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?

  不对,这小子还会写诗?

  “唉。”张宁摘下一片泛黄的树叶,又叹息一声,“老徐怎么还不没啊?他不没,本官可怎么升官啊?”

  徐期:“……”

  他脸色黑的吓人,我早就该想到的,这小子的狗嘴里,能吐出什么象牙来?

  “张少监初来乍到的时候,本官就说过,就算本官下去了,也轮不到你来坐本官的位置。”徐期没好气地上前,“你才当了多久的官,居然就想升官?”

  张宁也知道,升官没那么容易,但闻言,还是瞪眼反驳道:“你懂什么?这说明我有上进心。”

  “你的上进心,就是盼着上官早点没?”徐期都想骂娘了,冷笑道,“与其盼着本官没,张少监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。”

  张宁不解,“我怎么了?”

  “你怎么了?”徐期冷笑不已,“连这几日刚进军器监的官吏,都知道进军器监的第一件事,就是贿赂张少监,张少监可真是威名赫赫啊。”

  张宁一副很谦虚的样子,“低调低调,只是一些虚名而已。”

  徐期:“……”

  这小子还真是听不出好赖话啊。

  不过,他的心里也直犯迷糊,军器监那些有问题的官吏,都陆陆续续没了,甚至连这小子的爹,都从户部尚书,变成户部侍郎了,怎么这小子,反而一点事没有?

  难道他的靠山,另有其人?

  谁有这么大的权势?难道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韩相?

  不可能,韩相就要退了,怎么可能会冒着晚节不保的风险,强保这个只知道索贿、睡大觉的**?

  “张少监好自为之吧,连你爹都变成张侍郎了,你再这么胡来下去,谁也保不了你。”徐期疑惑,却没问,摇摇头后,就向厅事走去。

  张宁却是乐了,对啊,老子是没升官,可那泌阳的也降职了啊,只要继续这么双向奔赴,老子都不用当上六部尚书,就能拿捏那泌阳的了。

  果然,人不开心的时候,想想仇人的不幸,这心情一下就变好了。

  下衙后。

  张宁没去天音楼,而是直接回到了张宅。

  这半个月来,他也不是每天都混日子的。

  好不容易让那小气的老皇帝,准许自己弄火器,他必须得拿出点态度来。

  他不习惯用毛笔画图,所以先是制作了一些炭笔,用来作图。

  军器监还没有彻底肃清,老皇帝这几日,也在和韩相等重臣,在商讨完善物勒工名这项制度,所以张宁并没有把图纸带去军器监,而是每次散值后,抽出点时间,慢慢画图。

  真是没想到啊,有朝一日,老子竟然也变成了徐期那样的卷狗。

  不过还好,老皇帝默许自己**,为这样的老板卷一卷,倒也还说得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