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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场冲天的大火在蓟州城的深夜显得格外刺眼。

  火光映照了半边天,也烧尽了宋家最后的体面和罪孽。

  等到天明的时候,宋濂自焚的消息传遍蓟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
  “看到了吗?昨天宋府烧了一夜呢!”

  “可不是,那火势旺得很啊!”

  “宋濂那老贼好像也是被烧死在火里了!”

  “死了?活该!这是苍天有眼啊!”

  “啧啧,偌大一个宋家就这么被一把火给烧没了?当真是令人唏嘘啊。”

  “报应懂不懂?这就是宋濂触动天怒人怨的报应!谁让她做出了这等不是人的事情来!”

  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
  有人震惊,也有人唏嘘,然而更多的人是感叹,宋家在蓟州毕竟也是一方大族,谁能想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草草收场。

  宋濂放火自焚,无异于是承认了所有的事情,以这种方式自绝于天下。

  虽然惨烈,但是也算是这件席卷全城的人皮灯笼风波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
  蓟州百姓和士子们的愤怒,也随着这一把火烟消云散。

  不过仍是有百姓觉得宋濂这么死了,有些便宜了他。

  但是奈何人死如灯灭,更何况还是以这种身败名裂的方式,所以纵然心中不忿,此刻也是只能唾骂两句罢了。

  节度使府邸之内,陈昂在听着麾下僚属的报告。

  “启禀节度使大人,昨夜等我们发现火起的时候,火势已经无法控制。”

  “整个宋府被烧毁了大半,宋节度使也被烈火吞噬,尸首已经成了焦炭。”

  “根据衙役的调查,那火是从灵堂而起,并非有人刻意纵火。”

  听着麾下僚属的报告,陈昂心中百感交集。

  “引火自焚?宋濂还算是有些文人的骨气。”

  “算了,既然如此,那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吧。”

  陈昂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一股深深的疲倦还有寒意。

  他跟宋濂之间毕竟同僚多年,虽然偶有龃龉,但是也算不上生死仇敌。

  相反在完颜弘文率兵攻来的时候,宋濂还曾组织家丁登墙反抗。

  但是而今这一切都随着一把大火烟消云散。

  短短七日陈昂便是见证了宋家的兴衰,虽然那他早已料定宋濂此番绝对难逃发网,毕竟他做吓的恶事情实在是引来后果太过恶劣了一些。

  但是也没想到宋濂会以此等酷烈的方式结束一切。

  “许阳......”

  陈昂开口呢喃这个名字,昨夜许阳去往宋府的事情陈诚已经告诉了自己,不过他并不知道许阳和宋濂说了些什么,最后导致宋濂疯狂地自焚。

  此刻的陈昂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有些看不懂许阳。

  勇武,果决,狠辣,文采,还有那神秘的暗器,到现在煽动人心的手段!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总让陈昂心中隐约感到了一丝的不安。

  这样的人到底是国之利器,还是大胤王朝更大的隐患呢?

  陈昂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了,但是有一点他知道,而今的大胤已经立国三百年,中原之地暴乱频发,边疆之地,若非许阳以一己之力平定蒙鞑,满鞑之乱,恐怕整个大胤此刻已经是末日之相。

  “大势将倾,天下将乱!”

  良久之后,陈昂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,随后眼神重新的变得坚定起来。

  事已至此再去多说已经无意,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此事给善后,以免引发更多的麻烦,同时也是给蓟州的百姓和士人一个交代。

  “来人啊!”

  “末将在。”

  “传我命令将暂时看押的紫苏姑娘释放,一定要好言安抚,并且解除她的奴籍。”

  “尊领!”

  “另外在城内张贴告示,将宋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行全部罗列清楚,告之全城百姓士子。”

  “言明,官府已经查清案情,宋濂畏罪**,蓟州推官吕俊,潇湘官老鸨林晓儿,全部拘押,送往京城交由三府司审讯!依法严惩,绝对不姑息。”

  “望百姓士子各安其业,勿要再以讹传讹,聚众生事。若有所违者,依照国法论处!”

  “再,拟写详细奏章,将宋濂父子罪行,民变经过,宋濂自焚及官府处置情况,八百里加急,呈报朝廷!”

  随着陈昂一道接着一道的命令下达,蓟州官府开始消化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冲击力,试图恢复秩序和平衡。

  一日之后,蓟州城外,乱葬岗旁的一处新坟。

  泥土尚新,墓碑淡雅,只见上面刻着小翠二字。

  紫苏一身素缟,未施粉黛,静静地站在坟前。

  她的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短短几日便是遭逢此等大难,对于她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。

  紫苏并未哭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小小的土堆,脑海之中不断地闪烁着主仆二人曾经的时光。

  良久之后,紫苏方才蹲下去,轻抚墓碑,声音请得宛如耳语一般。

  半晌,眼泪方才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,最后无声地渗入泥土之中,消失不见。

  身后传来脚步声,紫苏并未回头,因为她知道来的人是许阳。

  许阳负手而立,眼神望着墓碑,沉默片刻,而后开口道。

  “宋濂已死,宋家已灭。但是蓟州已是是非之地,你不宜继续停留,潇湘馆也终究不是你的归宿。”

  紫苏缓缓起身,转身望向许阳,日光之下映照出的是许阳棱角分明的脸颊,还有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。

  若非许阳,恐怕而今她也已经成了冢中枯骨,若非许阳,也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个情侣婢女敢与宋家为敌。

  “天下之大,何处又是我的容身之地。”

  许阳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而是直接开口道。

  “既然你无处可去,那便随我返回辽州,吾与吾妻在阳关县开有学堂,你懂文墨,识大体,可做些文书,教习之类的事情,如此也算是重新开始你这一辈子。”

  没有询问,也没有安慰,只是一个简单的邀请和安排摆在紫苏的面前。

  去或者不去,都由紫苏一人决定。

  然而就是这份直白,却让紫苏那已经死寂的心湖,再次泛起一丝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