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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陆七会意,溜出房门,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程公公所指的屋子。

  屋内漆黑一片,依稀能看到床上蜷着一团人影,鼾声粗重。

  陆七一只手捂住他口鼻,另一手铁钳般扣住了他咽喉。

  那太监猛然惊醒,双目圆睁。

  陆七低声喝道:“闭嘴!敢叫嚷,我立时便弄死你!”

  太监浑身发抖,拼命点头。

  “我是来找人的,宫里可有刚死的太监?尸首在哪儿?”

  太监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陆七手指略松。

  “有……有!”太监声音发颤,“昨日有个老太监刚病死,尸首停在化人厂,还,还没烧,不知是不是好汉要找的人。”

  “化人厂?在哪儿?可有人看守?”

  “就在冷宫西边,墙那边就是,夜、夜里没人看守。”

  陆七腕间发力一拧。

  “咔。”

  一声脆响,太监身体一僵,随即瘫软。

  陆七溜到冷宫西侧的墙边,翻墙而入,所谓“化人厂“,只不过是个小屋,里面堆着几具盖着草席的尸首。

  他逐一翻开草席,找到一个老太监的尸首,负在背上,原路折返。

  回到程公公屋前,他犹豫了片刻,可不能吓坏了小姐,于是将尸首藏入檐下阴影,走进屋里,冲着众人点了下头:“成了。”

  萧宁远扶起程公公:“走。”

  团团爬到萧二的背上,一行人迅速退到枯井边。

  萧二先跳了进去,陆七将程公公和萧宁远一一送入密道,转身跃出枯井。

  他将老太监的尸首放进程公公的屋里,盖好被子,掏出火折子点燃床上的褥子。

  “嗤——”火苗窜起,很快便蔓延开来。

  陆七见火势已起,再不迟疑,快步跃入枯井中。

  一行人沿着密道返回密室。

  楚渊正紧张地等着他们,团团从萧二的肩膀上探出头来:“师父!你猜,我们把谁救回来了?”

  楚渊一怔:“不是七殿下吗?”

  团团咯咯咯地笑了:“大三哥他没事儿,是翁翁!”

  程公公颤巍巍地走了出来,躬身行礼:“国师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

  楚渊急忙伸手将他扶起,面露微笑:“程公公,久违了。”

  萧二将团团放下,小团子脚一沾地,便跑到程公公身边,踮着脚替他拍打袍子上沾的灰尘:“翁翁,这里好不好?”

  程公公环视四周,低头看着团团仰起的小脸,眼圈蓦地红了:“好!好得很,你们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安身,老奴就放心了。”

  萧宁远走到楚渊身旁,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  楚渊缓缓点头:“李代桃僵,做得好。”

  “既然七殿下无恙,冷宫又刚刚被烧,这几日还是先不要再进宫了。”

  ”待风声过去,再进宫去将七殿下救出来才更稳妥。”

  他看向程公公:“公公受苦了,好生歇息吧。”

  程公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:“多谢国师大人。”

  团团拿出一块点心塞到他手里:“翁翁快吃!你太瘦啦!”

  程公公接了过来,小心地咬了一口,笑得更加舒畅。

  接下来的几日,密室中竟有了几分“家”的味道。

  楚渊日日派人送来精致的饮食,让众人养精蓄锐。

  程公公歇了几日后,精神大好,每日都将石室中擦得光可鉴人。

  他换上新袍子,将自己的旧衣裳裁了,又向楚渊要来几个蒲团,拆出棉絮,一针一线忙了一整晚,给团团缝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。

  团团抱着兔子在石室里跑来跑去,献宝似的给每个人看:“翁翁给我缝的!你看你看,耳朵长长的呢!”

  众人微笑着看她蹦来跳去,不禁都觉得身处这深埋地底的石室中,好像也不那么难熬了。

  楚渊每隔一日还会送来巧酥阁的甜点。

  团团总是先捧到程公公面前:“翁翁,你先吃!”

  程公公推不过,每次都掰下半块尝尝,随后便送到她嘴边。

  这日午后,众人围坐闲聊,程公公轻轻拍着蜷在腿边的团团。

  萧宁远问道:“程公公,依您看,那钥匙会藏在寿成宫里何处?”

  程公公想了想:“寿成宫是前朝太后的居所,但太后入住前,陛下为让太后住得称心,曾特意大修过一次。”

  萧二皱起眉头:“大修?”

  “是。”程公公点头,“陛下说旧物晦气,所以殿中的陈设物件几乎全都换掉了。”

  密室中静了一瞬。

  萧宁远脸色微变:“全换了?那藏在宫里的东西,岂不是有可能被当成废物扔掉了?”

  陆七一脸担忧,找不到钥匙,这京城岂不是白来一趟?

  萧宁远思索片刻:“公公可还记得,寿成宫中,有什么是没动过的?”

  程公公眯起眼睛,仔细回忆:“若说哪一样是没动过的……”

  他眼睛一亮:“还真有一处!寿成宫东侧的三清殿,是太后静修诵经之所,殿中的三清神像没有动过。”

  陆七追问道:“当真?”

  程公公点头:“那三清神像来历不凡,是当年玄穹观的观主亲自开过光的,说是尊祖师法旨,放在此位以定坤宁。”

  萧宁远霍然起身,在石室中踱了两步:“如此说来,那钥匙最可能的藏匿之处,便是这三清神像!”

  脚步声轻响,楚渊走了进来,团团跳下椅子:“师父!又有什么好吃的?”

  楚渊放下手中的油纸包:“小馋猫,鼻子真尖!”

  团团笑嘻嘻地打开纸包:“哇!烧鸡!谢谢师父!”伸手便想拿。

  “哎呦喂,等等,小郡主!”程公公急忙起身去净了手:“翁翁给你分成小块再吃,你别动啊!”

  楚渊笑了笑:“街上关于七殿下的流言,如今已无人再提了。”

  萧宁远面露讥讽:“想来是前些日子到处传七殿下吐血将亡,过了这些日子,却不见宫中发丧,这谎便圆不回来了。”

  萧二嗤笑一声:“也就这点能耐,编瞎话都不会编个长久的。”

  陆七看向萧宁远:“大公子,是否可以动手了?”

  “可以了,正是时候。大家都吃饱肚子,今晚就去。”

  团团抬头问道:“大哥哥,咱们是去找钥匙还是去救大三哥呢?”

  萧宁远回道:“先去找钥匙。”

  “他们对那钥匙一无所知,丢了也无人知晓。”

  “但倘若七殿下人不见了,这京城,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。”